第1章

，纏在醫廬外的竹籬笆上，凝出細小的水珠，順著青竹紋路滾落，滴在我晾曬的草藥上。我蹲在竹匾前，正將曬干的七星草挑揀分類，指尖剛觸到一片帶著焦痕的草葉，就聽到谷口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混著急促的腳步聲，朝著醫廬的方向來。“蘇醫師！蘇醫師救命啊！”，越來越近。我放下手里的草藥，起身走到籬笆邊，就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背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跑來。婦人頭發散亂，褲腳沾滿泥污，背上的孩子臉色青灰，雙目緊閉，嘴唇毫無血色，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快進來。”我趕緊推開竹門，幫著婦人把孩子抱到醫廬的木床上。指尖剛碰到孩子的手腕，就感覺到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脈搏往上竄——是噬心蠱。這蠱蟲多藏在仙凡交界的陰暗處，專挑孩童下手，蠱蟲在體內啃噬心脈，不出三個時辰，孩子就會沒了性命。“蘇醫師，您救救阿墨吧！”婦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青磚上，“村里的大夫都說沒救了，我聽人說您在霧隱谷，能治別人治不了的病，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的孩子！”，目光落在阿墨青灰的臉上，心里卻泛起難色。噬心蠱陰寒至極，尋常草藥根本沒用，唯一的解法是用靈狐尾毛入藥——靈狐是霧隱谷的妖族，尾毛蘊**至純的陽氣，能逼出體內的蠱蟲。可三年前，我就是因為用了一次妖族的藥材，被玄虛長老扣上“勾結妖族、殘害生靈”的罪名，從仙門醫館趕出來，成了人人喊打的“妖醫”。“蘇醫師，是不是……是不是阿墨沒救了？”婦人見我遲疑，聲音里的希望漸漸熄滅，抱著阿墨的手越收越緊。，想起三年前在仙門醫館，師父曾對我說“醫者仁心，不分仙妖，能救人的就是好藥”。罷了，就算再被人誤解，我也不能看著一條鮮活的小性命就這么沒了。
“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我囑咐婦人看好阿墨，轉身拿起掛在墻上的竹籃，快步走出醫廬，往霧隱谷深處走去。

靈狐常棲息在谷中那片楓樹林里，我曾在那里見過一只通體雪白的靈狐，額間有一點朱砂痣，通人性，三年前我被仙門弟子追殺時，還是它引我躲進了山洞。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看到那片熟悉的楓樹林，晨霧還沒散盡，楓葉上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白靈。”我站在樹林外，輕聲喊道，“我有急事，需要你的一點尾毛，救一個孩子的命。”

樹林里靜悄悄的，沒有動靜。我又喊了一聲，才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從楓樹枝上跳下來，正是那只額間有朱砂痣的靈狐。它走到我面前，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背，似乎認出了我。

“那孩子中了噬心蠱，只有你的尾毛能救他。”我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我只取三根，不會傷害你。”

白靈歪了歪頭，似乎聽懂了我的話，轉過身，輕輕抖了抖尾巴。三根雪白的尾毛飄落在我的掌心，柔軟得像云朵。我趕緊把尾毛放進竹籃里，又從口袋里拿出之前采的野果，放在白靈面前：“謝謝你，這個給你。”

白靈叼起野果，轉身跳回楓樹林里，很快就沒了蹤影。我拿著尾毛，快步往醫廬趕，心里只想著快點回去救阿墨。

剛走到醫廬外的竹籬笆邊，就聽到里面傳來男人的呵斥聲。我心里一緊，趕緊推開門，就見三個穿著仙門服飾的弟子，正圍著那個婦人，為首的弟子手里拿著長劍，指著婦人的鼻子罵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找妖醫看病！你可知她是仙門通緝的要犯，勾結妖族，殘害生靈！”

婦人嚇得臉色慘白，縮在墻角，緊緊護著床上的阿墨，嘴里喃喃道：“蘇醫師不是妖醫，她是好人，她要救我的孩子……”

“好人？”為首的弟子冷笑一聲，轉頭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蘇清辭！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玄虛長老有令，凡見你者，即刻捉拿歸案，帶回仙門問罪！”

三個仙門弟子立刻圍了上來，長劍出鞘，寒光閃閃。我下意識地把竹籃護在身后，里面的靈狐尾毛是救阿墨的唯一希望，絕不能被他們搶走。

“我沒有勾結妖族，也沒有殘害生靈。”我握緊拳頭，直視著為首的弟子，“我只是在救人，你們不能抓我。”

“救人？用妖族的東西救人，就是邪術！”為首的弟子不屑地哼了一聲，“玄虛長老說了，你這種妖醫，留著只會危害仙凡兩界，今天我必須把你帶走！”

他說著，就揮劍朝我刺來。我趕緊側身躲開，長劍擦著我的衣袖劃過，砍在旁邊的竹籬笆上，青竹應聲斷裂。婦人嚇得尖叫起來，床上的阿墨似乎被驚醒，微弱地哼了一聲。

我心里一急，要是在這里和他們纏斗，不僅救不了阿墨，還會傷到婦人。可我又不能束手就擒，一旦被帶回仙門，玄虛長老肯定不會給我辯解的機會，到時候阿墨就真的沒救了。

“你們別逼我！”我從腰間拿出銀針，這是師父教我的防身術，能暫時封住人的穴位，“我不想傷人，你們趕緊走！”

為首的弟子根本不把我的銀針放在眼里，再次揮劍刺來。我深吸一口氣，拿出三根銀針，瞄準他的穴位擲了過去。銀針快如閃電，正中他的手臂穴位，他手里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手臂瞬間不能動了。

另外兩個弟子見狀，趕緊沖上來。我剛要拿出銀針，突然聽到一陣清越的笛聲從空中傳來，聲音悠揚，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兩個弟子的動作瞬間停住。

我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踏在一片白云上，緩緩從空中落下。他手里拿著一支玉笛，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慵懶，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那三個仙門弟子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仙門弟子，仗著幾分修為，就對醫者動手，未免太失體面了。”男子的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位姑娘在救人，你們憑什么抓她？”

為首的弟子掙扎著想要撿起地上的長劍，卻發現自已的手臂還是不能動，只能怒視著男子：“你是誰？竟敢管仙門的事！這蘇清辭是玄虛長老通緝的妖醫，我們抓她是奉命行事！”

男子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阿墨的情況，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竹籃，嘴角微微上揚：“噬心蠱，需靈狐尾毛入藥，這位姑娘不僅沒害人，反而在救人。你們口口聲聲說她是妖醫，可這孩子若不是她，此刻早已沒了性命。”

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一顆丹藥，遞給婦人：“給孩子服下，能暫時穩住他的心脈。”婦人趕緊接過丹藥，喂阿墨服下。

為首的弟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男子的話——能踏云而行，還能用笛聲定住人的穴位，這男子的修為肯定遠在他們之上。

“玄虛長老有令又如何？”男子轉過身，目光落在為首的弟子身上，“仙門規矩，醫者救人無罪，你們若再糾纏，休怪我不客氣。”

三個仙門弟子面面相覷，為首的弟子咬牙道：“好，我們走！但我們會把今天的事告訴玄虛長老，你等著！”他們扶起為首的弟子，撿起地上的長劍，狼狽地離開了醫廬。

醫廬里終于恢復了平靜。我看著眼前的男子，心里滿是疑惑——他是誰？為什么要幫我？

男子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惑，笑了笑，從袖中拿出一株晶瑩剔透的草藥，遞給我：“這是凝露草，能增強靈狐尾毛的藥效，幫那孩子徹底逼出蠱蟲。我叫云珩，只是個游方的醫者，路過此地，見你有難，便出手相助。”

我接過凝露草，草藥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多謝云珩先生。”我躬身道謝，心里卻明白，他絕不是普通的游方醫者——能拿出凝露草這種稀有藥材，還能輕易震懾仙門弟子，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云珩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蘇姑娘，以妖入藥雖能救急，卻也易引禍端。玄虛長老對你虎視眈眈，日后行醫，還需多加小心。”

說完，他踏云而起，玉笛聲再次響起，很快就消失在霧隱谷的晨霧中。

我看著云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凝露草和靈狐尾毛，深吸一口氣。不管云珩是誰，至少今天，他救了我，也給了阿墨活下去的希望。

我走到床邊，婦人趕緊讓開位置。我拿出靈狐尾毛和凝露草，又從藥柜里取出幾味草藥，放在藥臼里研磨。藥臼發出“咚咚”的聲響，在安靜的醫廬里格外清晰。

很快，藥粉研磨好了。我用溫水把藥粉調成糊狀，喂阿墨服下。沒過多久，阿墨的臉色就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終于睜開了眼睛，虛弱地喊了一聲：“娘……”

婦人激動得淚流滿面，緊緊抱住阿墨，對我連連道謝：“蘇醫師，謝謝您！您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我看著母子倆團聚的畫面，心里也暖暖的。雖然我還是那個被仙門誤解的“妖醫”，但只要能救到人，就算再辛苦，再被人誤解，也值得。

可我知道，今天的事絕不會就這么過去。玄虛長老不會放過我，仙門弟子也還會再來。我必須盡快找到證據，洗刷自已的冤屈，讓仙凡兩界都知道，“以妖入藥”不是邪術，而是能救人的良方。

我走到醫廬門口，望著霧隱谷深處的楓樹林，心里暗暗發誓：師父，您放心，我一定會繼承您的醫道，打破“妖醫”的污名，讓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都能得到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