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寒地凍，朔風如刀。，黃沙覆道，殘雪壓檐。城門低矮，木板半塌，鐵釘外露。城墻斑駁，裂痕縱橫，像是多年未曾修繕。街巷空寂，枯樹斷在路邊，枝干光禿，被風吹得輕響。幾間屋舍歪斜，墻皮剝落，窗紙破洞，冷風直灌。偶有佝僂身影緩步而行，披著破布，腳上無鞋，腳踝發紫。一個孩童蜷在墻角，縮成一團，眼睛半睜，不哭也不動。，腳步沉穩。他二十八歲，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眉間有倦色，眼神卻沉靜銳利。身穿褪色青布長衫，外披粗麻斗篷，肩上搭一包袱，腰間掛一水囊。沒有隨從，沒有馬匹，獨自一人穿過城門。，環顧四周。街道龜裂，商鋪閉戶，連米鋪的門板都上了三層。一家藥堂門口堆著草灰，門匾歪斜，字跡模糊。巷口蹲著個老婦，手里捏著一段樹皮，正往嘴里塞。她抬頭看了周默一眼，目光麻木，又低下頭去，繼續啃咬。，繼續前行。半里路到郡衙，走得并不快。他邊走邊記：東街三處塌房，西巷兩口水井干涸，北面一處土屋前掛著草繩結，那是本地人報喪的標記。路上行人極少，偶爾碰上一個，也都低頭快走，不與他對視。，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沒了尾巴。門旁站著兩個守卒，靠在門框上打盹。周默上前通報姓名與來意，守卒慢吞吞起身，進去傳話。他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風吹得斗篷貼在背上，手指凍得發僵。，語氣懶散：“趙大人今日已歇，命你明日辰時再來述職。”，未多言，轉身離開。
他沿著舊街往西走，尋了一家廉價客棧。掌柜是個中年男人，坐在柜臺后烤火，眼皮都不抬。周默付了三十文錢，住進一間朝北的小屋。屋內一張床，一張桌，一盞油燈，墻角有老鼠洞，地面坑洼。他放下包袱，喝了口水，便出門再走一趟。

天色將暮，風更急。他穿行于窄巷之間，路過一戶低矮土屋，窗縫透出微弱燈火。忽然，里面傳來哭聲，尖銳凄厲，是個女人的聲音。周默停下腳步，站在門外。

“換了吧……再不換，全家都得死。”是男人在說話，聲音干澀，像砂紙磨過石頭。

“那是我親生的！親生的啊！”女人哭喊，“你讓我拿親兒子去換一口吃的？”

“我不說換別人的孩子嗎？隔壁王婆家那小的，才半歲，吃不多……他們愿意。”

“你瘋了！那是人命！”

“我不瘋，我們都要**。”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女人抽泣。周默站在門外，手攥衣袖，指節發白。他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就那樣站著，直到哭聲漸弱，燈火熄滅。

他轉身回客棧，步伐比來時重了些。

次日清晨，天剛亮，周默已整好衣衫，準時抵達郡衙。

大堂之上，趙弘端坐主位。五十歲上下，須發微白，面色沉穩，官服整齊，腰佩玉飾。他盯著周默看了片刻，才開口：“九品文書，貶至此地，不過佐吏。清河郡百廢待興，非一人可挽。”

周默躬身行禮：“卑職不敢妄言力挽狂瀾，唯愿盡本分，安民理事。”

趙弘略一頷首，未再多問，只命人帶周默去后院安排居所與辦公小屋。差事定下：整理舊檔，登記歷年賦稅文書，不得參與政務議事，不得擅調人手。

周默領命退下。

走出郡衙時，他繞道城西。那里有幾處廢棄礦坑，深陷于地，雜草叢生，鐵架銹蝕，木梯斷裂。礦口黑黢，風吹進去發出嗚咽聲。他駐足良久，一一記下位置，未與任何人交談。

當晚，周默回到小屋。窗外風嘯如鬼泣，屋頂漏風，油燈搖晃。他攤開一張舊紙，取出筆墨，寫下三個字：“活下去。”

又添一句：“若天不救民，我當自救。”

他吹滅燈，躺**鋪。床板硬，被褥薄，寒氣從地面滲上來。他閉著眼，耳邊還回響著昨夜那句“換了吧”。

他知道，自已已經無法當作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