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走出考場的時候，臉上有一個笑。
很輕，像是松了口氣。
他走到我跟前，站定，看了我一秒。
“媽，我交白卷了。”
他說這句話，就像說“媽，我考完了”一樣平靜。
我站在考場門口的那棵樹下，周圍全是拿著保溫杯守了三個小時的家長。
有人在哭，是喜極而泣的那種。
有人在問分數，雖然結果還沒出來。
有人已經在想接下來報哪所大學。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空了一秒。
然后一個念頭很清晰地浮上來：
二百萬。
我用了十八年，花了二百萬。
買來了這張白卷。
他看著我，神情里有一點忐忑，一點不知所措。
不像愧疚。
更像是在等我問他為什么。
我沒問。
我說：“回家。”
1.
回到家，林建軍在沙發上。
手機里開著一個游戲，槍聲噼里啪啦。
宇博進門，換鞋，走進自己房間，門帶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聽著那個槍聲，看著林建軍的側臉。
“宇博交白卷了。”
他沒抬頭。
“哦。”
我等了五秒鐘。
沒有問為什么。
沒有震驚。
沒有要放下手機的意思。
五秒后他打完了一局，把手機翻扣過去，伸了個懶腰。
“哎，孩子壓力太大了嘛。”
他站起來，拿起遙控器換臺。
“我就說了，不要給他那么大壓力。”
他調到一個體育頻道。
“你那邊整天報這個班那個班的，孩子也是人，不是機器。”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再說了，考不好又怎樣，讀書又不是唯一的路。”
他坐回沙發，把腿翹到茶幾上。
“有我在，愁什么。”
我沒有說話。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槽邊，把水喝完。
然后坐在餐桌旁邊，在腦子里把這些年的賬捋了一遍。
不是第一次捋了。
但今天，我想再捋一遍。
宇博五歲，思維訓練班，一期三千八，報了四年，總計約兩萬六。
林建軍當時說什么？
“這么小的孩子，報這種班干嘛，太早了。”
錢誰出的？
我出的。
宇博七歲，英語外教班，一小時四百八，一周兩節，一年約五萬。
報了五年。
二十五萬。
林建軍說過什么？
“學那么多外語干嘛，又不出國，錢多燒的。”
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