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挑水、洗衣、掃院、擦地、喂馬、清理丹房殘渣、搬運宗門物資……，在雜役房無盡的、重復的、枯燥的苦力中，一天又一天地過著。，少到一天說不上三句話。，從不湊熱鬧，從不抱怨活計繁重，從不爭搶那點少得可憐的食物。，他就第一個起身，把自已的活計做完，還會主動幫其他雜役分擔一些重活、累活、臟活。手腳勤快，態度恭敬，哪怕被人呵斥、使喚、推搡，也始終逆來順受，不惱不怒。，他就是一個懦弱、木訥、遲鈍、毫無野心、只會埋頭干活的廢物雜役。，沒有野心，沒有秘密，隨手拿捏，隨手丟棄。，正是陳凡想要的效果。
藏拙，是凡人在修仙界活下去的第一法則。

鋒芒畢露，是死路；張揚高調，是死路；不甘顯露，更是死路。

只有把自已藏起來，藏在塵埃里，藏在人群最不起眼的地方，才能偷偷積攢力量，才能不被人注意，才能活下去。

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拆成了最細小的碎片。

白天，他埋頭干活，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記清了雜役房每一個人的性格、喜好、弱點；

他記清了后山每一條小路、每一處隱蔽之地、每一片靈草生長的區域；

他記清了外門弟子的巡邏路線、作息時間、脾氣秉性；

他記清了宗門規矩的漏洞、雜役房的禁忌、生存的底線。

夜晚，當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他便一頭扎進柴房，一刻不停地打坐修煉。

沒有功法，沒有指導，沒有靈草，沒有靈石。

只有一套殘缺的吐納法，和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

枯燥、乏味、絕望，日復一日，看不到盡頭。

轉眼，便是一個月過去。

在他近乎偏執、近乎自虐的堅持下，體內那絲微弱到極致的靈氣，終于緩緩凝聚成型，不再飄散，不再虛無，不再隨時潰散，而是穩穩地停留在丹田最深處。

他，終于勉強摸到了引氣一層的門檻。

可這一絲靈氣，實在太過微薄。

微薄到，他連稍微用力劈柴，都可能讓靈氣動蕩潰散；

微薄到，連一只野狗都打不過；

微薄到，在外門弟子面前，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想要在雜役房立足，想要不被人隨意**，想要繼續往前走，這一點點修為，遠遠不夠。

他需要功法，需要靈草，需要哪怕最微薄的資源。

可這些東西，對一個廢靈根雜役來說，比登天還難。

轉機，在一個平淡無奇、甚至有些壓抑的午后，悄然降臨。

雜役頭頭王二，最近迷上了和外門弟子賭斗，把僅有的一點積蓄輸得一干二凈，還欠了外門弟子好幾顆低階靈石。整日心情極差，看誰都不順眼，四處找茬撒氣，打罵雜役成了家常便飯。

這天，他一眼看到角落里沉默干活的陳凡，頓時把火氣撒在了他身上。

“陳凡！你個廢物，別在這晃悠！后山廢棄丹房，十幾年沒打掃了，你去給我徹底清理干凈！天黑之前弄不完，今晚就別吃飯了！”

廢棄丹房，是青峰門雜役房最忌諱、最沒人愿意去的地方。

十幾年前，丹房失火，一名低階煉丹雜役被活活燒死在里面，從此陰氣森森，傳言鬧鬼，雜役們寧可多挑十擔水，也不愿意靠近那里半步。

陳凡沒有半句怨言，沒有半分表情，接過掃帚和抹布，低頭應了一聲：“是，王師兄。”

然后轉身，默默朝著后山走去。

沒人去，正好清凈。

沒人愿來，正好藏拙。

沒人注意，正好尋找機緣。

廢棄丹房坐落在后山最偏僻的角落，四周荒草叢生，古木參天，陽光都很難照進來。腐朽的木門半掩著，一推就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屋內布滿厚厚的灰塵，墻角結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地面上散落著燒焦的木架、破碎的瓷瓶、干枯的藥渣，一口巨大的黑丹爐倒在地上，爐口漆黑，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與陳舊味。

這是一個被所有人遺忘、嫌棄、恐懼的廢棄之地。

可在陳凡眼中，這里卻是最安全、最隱蔽、最可能藏著一線生機的地方。

他拿起掃帚，沒有急于打掃，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極其仔細地走遍了丹房的每一個角落。

目光如同篩子，掃過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條縫隙。

凡人生存的本能告訴他，越是被人遺棄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就在他掃到東側墻角時，目光忽然一頓。

一塊青磚，微微凸起，與周圍平整的地面格格不入。

磚縫之下，隱約露出半片泛黃、破舊、帶著明顯火燒痕跡的紙角。

陳凡心中猛地一跳，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動作沒有半分慌亂。

他不動聲色地左右環顧，確認四周空無一人，連飛鳥走獸都沒有，才緩緩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慢慢地摳開那塊松動的青磚。

青磚之下，藏著一卷已經發霉、受潮、被火燒毀大半的紙卷。

紙卷上的字跡，是修仙界通用的篆字，模糊不清，卻依舊能辨認出大概輪廓。

陳凡強壓著心中翻江倒海的激動，手指微微顫抖，卻動作極快地將紙卷揣進懷中，用內層衣衫緊緊裹住，貼在胸口。然后他繼續若無其事地掃地、擦灰、清理雜物，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他比誰都清楚，在雜役房，一本哪怕再殘缺、再破爛、再無用的功法，都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財不露白，法不外顯，這是用命換來的道理。

直到深夜，柴房徹底寂靜，連守夜的雜役都睡得昏昏沉沉，蚊蟲的嗡嗡聲都變得微弱。

陳凡才悄悄從懷中取出那卷殘紙，借著窗外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月光，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卷早已被大火燒毀大半，只剩下短短幾行殘缺的字跡，歷經十幾年歲月，依舊沒有徹底消散：

"……引氣……固本……草木之精……不入丹爐，以法……吸納……養氣……固丹田……"

后面的內容，盡數化為灰燼，再也無法辨認。

可僅僅這幾行字，已經足夠讓陳凡激動得渾身微微發抖。

這是一套殘缺的吐納固本功法！

比他之前偷聽來的、連完整口訣都沒有的野路子吐納法，要完整、要精妙、要有效太多太多！

這是他修仙路上，第一個真正的機緣。

不是天降，不是賞賜，不是奇遇。

是他在別人嫌棄、恐懼、厭惡、遺棄的地方，一點點撿來的。

第二天天還未亮，陳凡便借著上山砍柴的機會，避開所有雜役，專挑人跡罕至、隱蔽偏僻的深山小路，按照殘卷上模糊的描述，仔細尋找一種葉片帶有白色紋路的小草——白紋草。

這是修仙界最低階、最普通、最不值錢的靈草，只蘊含一絲微末靈氣，外門弟子看不上，內門弟子不屑一顧，就連雜役，都因為害怕觸犯門規，不敢私自采摘。

陳凡趴在草叢里，一點點搜尋，手心冒汗，心臟緊繃。

一旦被人發現，私采宗門靈草，罪名足以讓他被活活打死。

半個時辰后，他終于在一塊巖石背后，找到了幾株葉片帶著白紋的小草。

他小心翼翼地挖出來，根須完整，不帶泥土，用提前準備好的樹葉層層包好，藏在柴捆最深處、最隱蔽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帶回了雜役房。

深夜，柴房。

陳凡確認四周絕對安全，才將白紋草取出，輕輕嚼碎，緩緩咽入腹中。

微苦、干澀、略帶一絲清涼的味道，在口腔中散開。

他立刻按照殘卷上的殘缺功法，凝神、調息、引氣、運轉。

一股比平時濃郁數倍、清晰數倍、狂暴數倍的清涼氣息，瞬間在體內炸開！

如同干涸的土地迎來春雨，枯竭的丹田迎來生機。

原本停滯不前、幾乎無法增長的靈氣，在這一刻，竟然穩穩地、清晰地、實實在在地漲了一分！

功法有效！

靈草有效！

他的堅持，有效！

陳凡緊閉雙眼，呼吸平穩，面色平靜，沒有狂喜，沒有大叫，沒有失態。

可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沒有系統，沒有寶物，沒有名師，沒有天賦。

他只靠一卷別人丟棄的殘卷，幾株沒人要的野草，便讓自已的修行，向前邁了一小步。

凡人修仙，本就是如此。

沒有一步登天，沒有一蹴而就，沒有驚天動地。

只有一步，一步，再一步。

不貪大，不求快，不僥幸，不張揚。

只求活下去，只求走下去，只求在這冰冷的修仙界，多一絲立足的底氣，多一分反抗的資本，多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柴房外，夜風輕響，月光依舊清冷。

少年盤膝而坐，身影單薄，卻如頑石般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