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頹燼符師

初秋的風己帶寒意，卷過青云宗外門雜役區的石板路，揚起些許塵土。

沈墨拖著一捆比他人都高的柴火，緩慢地走在路上。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數個補丁的舊道袍，黑發凌亂，只用一根枯草隨意束著。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如同蒙塵的死水，空洞、倦怠，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絲毫興趣。

“喲，這不是我們天符峰曾經的‘天才’嗎？

怎么，道心碎了，連力氣也沒了？”

幾個穿著光鮮外門弟子服的人攔在了路中央，為首的，正是執法長老的侄子，林傲天。

他抱著雙臂，下巴微抬，用眼角余光睥睨著沈墨，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沈墨腳步未停，像是沒聽見，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一只腳猛地踹在他拖著的柴火上，巨大的力道讓他一個趔趄，柴火散落一地。

“廢物就是廢物，連路都走不穩。”

林傲天嗤笑一聲，他身后的跟班們也哄笑起來。

沈墨默默低下頭，開始一根一根地撿拾地上的柴火。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即便在做這種粗活時，也透著一股異樣的穩定。

只是那穩定之下，是死寂。

“跟你說話呢，聾了？”

林傲天上前一步，用腳尖踩住一根木柴，阻止沈墨的動作，“聽說你昨天領的月俸還沒捂熱就沒了？

正好，小爺我最近手頭緊，借點來花花。”

這不是借，是明搶。

沈墨這個月的三塊下品靈石，是他在后山冒著危險采了半個月藥才勉強湊夠份額，額外換來的。

沈墨的動作頓住了，他依舊低著頭，聲音沙啞低沉：“沒有。”

“沒有？”

林傲天眉毛一豎，猛地伸手揪住沈墨的衣領，“你這廢物藏著也是浪費，不如孝敬小爺我！”

他身后一個跟班眼尖，指著沈墨的脖頸喊道：“林師兄，他脖子上有東西！”

那是一枚用細繩系著的、色澤暗淡的白色古玉，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沈墨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林傲天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古玉的瞬間，一首逆來順受的沈墨，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里，驟然迸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宛如一頭被觸及最后底線的孤狼。

“放手。”

冰冷的兩個字，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林傲天被這突如其來的眼神懾得一怔，隨即感到一股羞辱的怒火涌上心頭。

他居然被一個廢物嚇到了？

“還敢瞪我？”

他惱羞成怒，體內微薄的靈力運轉，一拳就朝著沈墨的面門砸去！

“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訓教訓你！”

拳風呼嘯，對于幾乎等同于凡人的沈墨來說，這一拳足以讓他筋斷骨折。

周圍看熱鬧的弟子們發出一陣低呼，有的甚至閉上了眼，不忍看接下來的慘狀。

然而，預想中的骨裂聲并未響起。

沈墨，用一個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動作，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林傲天的手腕！

他的五指精準地扣在了某個關節處，讓林傲天凝聚的靈力瞬間一滯，拳頭上的力道泄了大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墨……他居然擋住了？

還用上了如此精妙的擒拿手法？

林傲天又驚又怒，奮力掙扎，卻發現沈墨的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那穩定的手指，蘊**遠**外表的力量。

“你……你這廢物！

松手！”

林傲天感覺手腕劇痛，面子徹底掛不住了。

沈墨死死盯著他，眼底是翻涌的痛苦與暴戾，宗門被屠那日的血色仿佛再次彌漫眼前。

就是這些仗勢欺人的蠹蟲！

就是這些……但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因為他感覺到，體內那點因為極度憤怒而強行催發的氣力，正在飛速流逝。

繼續糾纏，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他猛地推開林傲天，因為力道失衡，自己的手背在一旁粗糙的石板邊緣劃過，頓時裂開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瞬間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塵土里。

“哼，算你識相！”

林傲天**發紅的手腕，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也沒敢再繼續動手。

剛才沈墨那一下，讓他心里有些發毛。

他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們走！

晦氣！”

一群人簇擁著林傲天揚長而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投向沈墨的目光，有憐憫，有鄙夷，更多的則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沈墨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手背上不斷淌落的鮮血。

疼痛感很清晰，卻遠不及心口那早己腐爛的傷疤萬分之一。

他彎腰，用沒受傷的手，撿起那枚因為爭執而從衣襟里滑出的古玉。

冰涼的觸感傳來。

就在這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手背上流淌的鮮血，有幾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枚暗淡的古玉之上。

血液，竟像是被海綿吸收一般，瞬間滲入了玉石內部，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沈墨微微一愣，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下意識地想將古玉湊到眼前仔細查看。

突然——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極致寒意，猛地從那古玉中爆發出來，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的寒冷，而是首接凍結靈魂的森然！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縹緲，卻又帶著無上威嚴與極致厭惡的女子聲音，如同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響：“螻蟻……誰準你用這骯臟之血……擾我沉眠？！”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