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心全是汗。，是剛才童姥那一指頭點過來，寒氣激得他差點當場跪下。“三個月。”，跟冰碴子似的。“三個月后回不來，赤焰洞那些人，就讓他們疼死吧。”，跟說今天晚飯吃啥一樣。，冷得牙疼。他現在腦子里就倆字兒——離譜。，沒見過這么坑的。
讓他一個剛入門半年、內功都練不利索的小嘍啰，去大理找李秋水傳話？還“師姐想你了，想得恨不得剝皮抽筋”？

這話傳出去，他還能活著走出無量山？

“小哥，這邊走。”

接引使的白衣女子冷著臉在前面帶路，腰間的劍晃啊晃的。

林燼跟在后頭，忍不住問：“姐姐，我問個事兒——之前去給李秋水傳話的人，都咋樣了？”

白衣女子腳步沒停。

“去年去了三個。”

“然后呢？”

“兩個死在山腳，尸骨沒找全。一個回來的時候，舌頭沒了，手筋腳筋都斷了，第三天咽的氣。”

林燼喉結動了動。

“那童姥還讓我去？”

女子忽然停下，回頭看他。

那張臉跟玉雕似的，沒半點表情。

“童姥說，你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弱。”

“……這也算優點？”

“弱到李秋水不會第一時間下殺手。”女子頓了頓，“童姥還說了，你腦子比前面那些人好使。也許能多活一會兒。”

林燼差點氣笑了。

這算哪門子夸獎？

下了山，女子丟給他一個包袱。

“里面是盤纏、地圖，”

女子翻身上馬，“三個月，從這兒到大理，快馬加鞭能打個來回。你路上別耽擱。”

林燼打開包袱看了眼。

銀子倒是不少，夠他揮霍了。

地圖畫得精細，連哪條山路有劫匪都標了。

“姐姐，再問一句。”林燼抬頭，“要是我跑了呢？不去大理，找個地方躲起來。”

白衣女子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像是在說“你試試”。

“童姥在你身上留了印記。跑到天涯海角都找得到。”她調轉馬頭，“再說了，你跑得了，赤焰洞那三十七個人跑得了嗎？”

馬蹄聲遠了。

林燼站在山道上，看著手里的鐵令，又看看包袱。

得，這下真成工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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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第一站，黑水河。

那撐筏的老嫗還在，看見林燼過來，咧嘴笑了。

“活著出來了？”

“暫時。”林燼跳上竹筏，“婆婆，問個事兒——你知道李秋水長啥樣不？”

老嫗撐篙的手頓了頓。

“咋，童姥讓你去找她？”

“傳個話。”

“什么話？”

林燼把童姥的原話復述了一遍。

竹筏在水面上晃了晃。老嫗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彎了。

“好！好！”她抹了抹眼角，“小子，你知道這話傳到李秋水耳朵里，你會是啥下場嗎？”

“大概猜得到。”

“猜得到你還去？”

“不去的話，赤焰洞那些人咋辦？”林燼蹲在筏子上，“我師兄王炎，左胳膊已經廢了。我師妹阿瑤，每次發作都咬木棍，滿嘴是血。還有黎夫人……”

他頓了頓。

竹篙劃開水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老嫗才開口。

“李秋水住在無量山劍湖宮底下的石室里。那地方不好找，入口在一處瀑布后面。”她從懷里摸出個小木牌，扔給林燼，“到了大理，去城東云來客棧，找掌柜的看這個牌子。他會告訴你具體怎么走。”

林燼接過木牌，上面刻著個古怪的符號。

“婆婆，你為啥幫我？”

“我不是幫你。”老嫗望著遠處，“六十年前，我師父中了生死符，我也是這么上山的。童姥讓我去西域取一樣東西，我取了，她給了我解藥。”

她撩起袖子。

手腕上，三道幽藍紋路已經蔓延到小臂。

“可惜我師父只多活了十年。這符，后來又種回來了。”

林燼心里一沉。

“所以這玩意兒……解了還能再種？”

“廢話。”老嫗放下袖子，“童姥要的是聽話的狗。你今天解了，明天她高興了還能再種。”

竹筏靠岸。

林燼跳上岸，回頭看了眼老嫗。

“婆婆，最后一個問題——你覺得我能活著回來嗎？”

老嫗撐著竹篙，想了半天。

“前六個主動上縹緲峰的人，我是唯一活到現在的。”她說，“因為我明白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在童姥和李秋水這種人眼里，咱們都是蟲子。”老嫗咧開嘴，“但蟲子有蟲子的活法。你只要遠離她們的恩怨，她們也懶得理你。”

她撐著竹筏離岸，聲音飄過來。

“記住，別說謊。她們這種人，最討厭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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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上了官道，買了匹馬，一路往南。

白天趕路，晚上練功。

赤焰洞的“赤陽勁”他剛摸到第一重的門檻，但聊勝于無。至少運轉內力的時候，體內那股寒氣能稍微壓一壓。

七天后，生死符又發作了。

童姥雖然壓制了生死符，但是自已內功太差，根本起不了效果，

這點恐怕童姥也沒有想到。

這次他沒有吃焚心丹，硬扛。

像有無數根冰針在骨頭縫里鉆，又像是整個人被扔進冰窟窿里，喘不上氣。

他趴在客棧床上，咬著自已的胳膊，怕喊出聲。

汗把被褥浸透了三層。

等到那股勁兒過去，天已經蒙蒙亮了。

林燼躺在客棧在床上，看著房梁，腦子里就一個念頭——

這特么是人受的罪？

難怪三師兄咬斷了舌頭，王炎撞廢了胳膊。

這疼法，擱誰誰不瘋？

他摸出那顆赤焚心丹，看了半天，又塞回去了。

省著用。

黎夫人只給了三顆，這一路到大理，少說得發作四五次。

得算計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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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個月，進了云南地界。

大理氣候濕熱，跟天山完全兩個世界。

林燼在城里轉了轉，找到城東那家“云來客棧”。

掌柜的是個胖老頭，看見木牌，眼神變了變。

“客官樓上請。”

進了雅間，掌柜的關上門，壓低聲音。

“那位讓你來的？”

“嗯。”

“要去劍湖宮？”

“是。”

掌柜的嘆了口氣，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桌上。

“劍湖宮在無量山深處，這地方邪門得很。”他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三年前，有伙采藥人誤入，七個人只回來一個，還瘋了。整天念叨‘白衣女人’、‘眼睛會發光’。”

林燼盯著地圖。

“入口在瀑布后面？”

“對。但不止一個入口。”掌柜的又指向另一處，“這兒有個密道，是當年修建劍湖宮的工匠留的后路。知道的人不多。”

“您怎么知道？”

掌柜的笑了。

“我祖上就是那批工匠里的一個。”他收起地圖，“客官，我勸你一句——要是能不去，最好別去。李秋水那女人……比童姥還難纏。”

“怎么說？”

“童姥至少明碼標價，說一不二。李秋水……”掌柜的搖搖頭，“她高興了，能給你天大的好處。不高興了，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全看心情。”

林燼苦笑。

“不去不行啊。”

“為了赤焰洞那些人？”

“嗯。”

掌柜的看了他半晌，忽然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

“這里面是‘醉心散’。遇到危險時撒出去，能讓人恍惚片刻——就片刻，多了沒用。但逃命的話，夠了。”

林燼接過瓷瓶。

“掌柜的，你為啥……”

“我欠那位擺渡婆婆一個人情。”掌柜的擺擺手，“客官，記住一件事——見李秋水的時候，千萬別看她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

“看過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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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燼站在無量山腳。

山很高，云霧繚繞。

瀑布的聲音從深處傳來，轟隆隆的。

他檢查了下行囊：地圖、冰魄丹、醉心散、還有那把從路上鐵匠鋪買的短刀——雖然知道沒啥用，但握著踏實。

上山前，他找了個僻靜地方，把最后一顆焚心丹吞了。

黎夫人給的藥，現在只剩這一顆。藥效發作時，心口像著了火，但體內的寒氣被壓得死死的。

十二個時辰。

他只有十二個時辰。

要么在這段時間里找到李秋水、傳完話、活著離開。要么……就死在山里。

林燼抹了把臉，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藤蔓叢生。

偶爾能看見野獸的骸骨，白森森的，躺在落葉堆里。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瀑布聲越來越響。

轉過一處山壁，眼前豁然開朗。

巨大的瀑布從百米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水汽彌漫。

瀑布后面，隱約能看到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這兒了。

林燼深吸一口氣，正要往前走，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喲，又來一個送死的。”

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轉身，拔刀，一氣呵成。

十步開外，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靠在山壁上，手里把玩著一朵野花。

看起來二十多歲，容貌美得不像真人。

但她的眼睛——

林燼想起掌柜的話，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

“前輩是……”

“你猜？”女人聲音懶洋洋的，“能走到這兒的，要么是童姥派來的，要么是活膩了的。你是哪種？”

林燼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晚輩林燼，受天山童姥之命，前來拜見李秋水前輩。”

“傳話？”

“是。”

“什么話？”

林燼咬了咬牙。

“童姥說……師姐想你了。想得……恨不得將你剝皮抽筋。”

寂靜。

只有瀑布的水聲，轟隆隆地響。

過了很久，女人才輕笑一聲。

“這么多年了，師姐還是這么幽默。”

原來她就是李秋水。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燼立刻后退，刀橫在胸前。

“別緊張。”李秋水擺擺手，“要是想殺你，你剛才就已經死了。我只是好奇——”

她又走近一步。

“師姐這次，怎么派了你這么個……沒有內功的人過來？”

這話說得，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林燼嘴角抽了抽。

“童姥說，我弱，所以您不會第一時間下殺手。”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放聲大笑，笑得花枝亂顫。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抹了抹眼角，“師姐這是跟我玩心理戰呢？行，這招我接了。”

她轉身，朝瀑布走去。

“跟我來吧。讓我看看，她這次選的傳話人……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