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鎖在樟木匣里，壓在老宅廂房床底。他原以為，沈婉清的故事隨著新碑落成便該塵埃落定?？纱文昵迕髑跋?，怪事又起。，恍惚間瞧見后院井臺旁立著個白衣人影，花環(huán)上的野菊在月光下泛著青幽幽的光。她驚叫一聲，人卻倏忽不見，只余井口飄來一縷似蘭似血的異香。接著，村頭王木匠家的閨女在河邊洗衣時，分明聽見蘆葦叢里有人低聲啜泣，那聲音柔婉，卻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冷意，直往人脊梁骨里鉆。最蹊蹺的是，老半仙那日晨起，發(fā)現(xiàn)供在神龕前的三炷香竟齊齊斷成兩截，香灰里還嵌著幾片干枯的梧桐葉，葉脈上隱約有血痕似的紋路。，見老半仙捻著斷香皺眉，心頭猛地一沉。老半仙掐指一算，忽地抬頭：“怕是沈姑**冤屈還未清透。你且看這葉脈——”他蘸了茶水在黃紙上描摹葉痕，不多時，紙上竟?jié)u漸顯出幾個模糊的字：“井底……有眼……”。舅爺想起沈婉清棺中那封**，那句“尸身被草草掩埋”總讓他覺得有哪里不對。當(dāng)年挖出的棺槨雖朽，卻分明是單人葬制，可若她確如信中所言死于井畔，又怎會葬在墳地？莫非……那口井里還藏著什么？，舅爺輾轉(zhuǎn)難眠，窗外忽有風(fēng)過，那熟悉的低語聲又輕輕響起：“回來……回來……”他驚坐而起，卻見月光下，窗欞上竟斜插著那枚失蹤的斷簪，簪頭斷裂處凝著一滴暗紅，宛如未干的血珠。，舅爺攜了鐵鍬，領(lǐng)眾人直奔老宅后院那口枯井。井壁苔痕斑駁，藤蔓纏繞如蛇。太爺爺戰(zhàn)戰(zhàn)兢兢將煤油燈垂下去，光影搖曳間，井底竟真有一雙眼睛！——那是一具蜷縮的骸骨，顱骨凹陷處嵌著半塊青磚，手指骨死死摳進(jìn)泥里，仿佛生前曾拼命攀爬。骸骨旁散落著幾枚銹蝕的銅扣，分明是沈家仆役的衣襟之物?！笆前⒅遥　碧棠掏蝗活澛暫暗?。沈婉清**中提到的那個助她逃跑的仆人，正是沈家的忠仆阿忠。老半仙長嘆一聲：“當(dāng)年沈姑娘逃出老宅，阿忠必是拼死引開追兵，自已反被滅口，推入井中。沈婉清的魂被超度，可阿忠的冤屈卻無人知曉……”，似有嗚咽聲從地底滲出。舅爺攥緊斷簪，忽覺掌心發(fā)燙，那簪身竟浮現(xiàn)出極淡的朱砂字跡：“忠魂守井，望主歸名?！彼腥淮笪颉蛲袂瀹?dāng)年被草葬于墳地，阿忠卻成了無主孤魂，困在井底不得解脫。她頻頻顯靈，并非糾纏舅爺，而是想借他之手，為忠仆討個公道。
老半仙當(dāng)即焚符化紙，念咒召魂。井口驟然騰起黑霧，霧中現(xiàn)出一團(tuán)模糊人影，跪地叩首：“沈小姐救我，我卻害她被困井畔……是我無能，甘愿受罰?！崩习胂蓴S出鎮(zhèn)魂鈴，喝道：“冤有頭債有主！你且附于銅簪之上，待我們查明真相，送你入輪回！”

自此，斷簪日夜置于沈婉清碑前。舅爺遵半仙之言，在村中遍訪老者，終于從一位曾為沈家送菜的老嫗口中探得秘事：當(dāng)年軍閥之子為逼婚，暗中買通沈家管家，誣陷阿忠偷盜。沈婉清拒嫁那夜，正是管家引軍閥爪牙入宅，阿忠為護(hù)主，與眾人搏斗，終被活活打死，拋尸井中。

真相大白之日，全村人在井畔設(shè)壇，將阿忠骸骨遷葬于沈婉清墓側(cè)，立碑題名“忠仆阿忠之墓”。當(dāng)最后一抔土落下，井底忽有金光透出，那枚斷簪竟自行飛起，在空中旋舞三周，簪頭裂痕處滲出點(diǎn)點(diǎn)金芒，如淚滴墜入土中。

從此，老宅再無異象。唯每年清明，沈婉清碑前總有一枝帶露的野菊，阿忠碑旁則多了一小盞黃酒，酒香清冽，似是故人相敬。

而那枚斷簪，被舅爺熔鑄成一枚完整的銅簪，簪頭刻著“婉清”二字，簪尾銘“忠魂永護(hù)”，懸于祠堂梁上。每逢風(fēng)起，簪身便輕輕搖曳，發(fā)出細(xì)微清響，恍若故人低語，訴說著那段被血與忠義浸透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