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巹酒有點渴
紅燭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空氣里浮著一層淡淡的藥味，混著喜慶的熏香，聞起來有些奇怪。
蘇綿綿坐在床沿上，鳳冠壓得她脖子有點酸。
她悄悄動了動肩膀，眼皮開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好困啊。
成親這個事情，真是太麻煩了流程又多又長，還不能吃東西。
從早上折騰到現在，她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王妃。”
一個清潤又帶著幾分虛弱的嗓音在旁邊響起，像碎玉碰上冰泉，好聽是好聽就是沒什么力氣。
蘇綿綿掀起一點點眼皮，循聲望過去。
她的新婚夫君，當朝七王爺蕭晏，正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身紅色的喜服，但那喜慶的顏色，反而襯得他的臉愈發蒼白，沒什么血色。
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是淺淺的仿佛隨時都會咳出來。
嗯，和傳說中那個一步三喘、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形象，倒是沒什么出入。
托盤上放著兩只小巧的玉杯，里面盛著清亮的酒液，在燭光下漾著一點點溫柔的光。
合巹酒。
蘇綿綿的目光在酒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懶洋洋地垂了下去。
“王妃勞累一天，喝了這杯合巹酒，便可安歇了。”
蕭晏的聲音很溫和，尾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蘇綿綿面前，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手腕瘦得能清晰地看見骨骼的形狀。
蘇綿綿沒動。
她不是不想喝，她是真的沒什么力氣。
好餓，餓得她只想立刻躺平。
一旁的喜婆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哎呀王妃是害羞了呢。
王爺，您再主動些。”
蕭晏的臉上似乎也浮起一點不自然的紅暈，像是有些窘迫，又往前遞了遞。
蘇綿綿終于抬起手，準備接過。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水盆的小丫鬟“哎呀”一聲，像是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朝蘇綿綿這邊撲了過來。
水盆傾斜，眼看就要將蘇綿綿淋個透心涼。
可就在水潑出來的前一秒一只手快如閃電，卻又輕飄飄地扶住了丫鬟的手臂。
是蕭晏。
他的動作看起來沒什么力道，甚至還因為這個動作而輕輕喘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小心些。”
蕭晏的聲音依舊是溫和的聽不出什么責備。
那個小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請王爺王妃恕罪！”
蘇綿綿的視線從那丫鬟抖得像篩糠的肩膀上滑過，最后落回了蕭晏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
扶得很穩呢。
一點都不像一個快要病死的人。
“無妨，下去吧。”
蕭晏揮了揮手，又是一陣輕咳，仿佛剛才那一下己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小插曲過后，那杯酒又被遞到了蘇綿綿的面前。
這一次蕭晏離得更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喜服上清冽的藥草香氣，混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冷香，就這樣鉆進了蘇綿綿的鼻子里。
很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蘇綿綿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有點*。
她慢吞吞地接過那只玉杯，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點。
杯中的酒液，清澈見底，還散發著一絲極淡的甜香。
是京城最有名的“醉春風”。
可惜了這么好的酒，偏偏加了點不該加的東西。
比如，一錢“鶴頂紅”，半兩“見血封喉”，還用三味罕見的毒草熏了七個時辰。
這配方，還挺別致的。
蘇綿綿捏著杯子，心里默默地點評著。
發明這毒藥的人，是個講究人，就是心思歹毒了些。
她爹，鎮國大將軍蘇威，把她這個最沒用、最不受寵的庶女嫁過來就是為了讓她死。
死在七王爺府，死在大婚之夜。
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向皇帝哭訴，說七王爺心狠手辣，連他送過去沖喜的女兒都容不下，從而挑起皇帝對這個兒子的厭棄。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鳥。
蘇綿綿在心里打了個哈欠。
這些人的腦回路好復雜，算計來算計去的不累嗎？
有這個時間，多睡一會兒，吃點好吃的多開心啊。
“王妃，請。”
蕭晏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眼眸含笑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種很深邃的墨色，像是藏著星子，此刻映著燭火，亮得驚人。
蘇綿綿也看著他。
這位病秧子王爺，是真的病，還是裝的病呢？
如果是真的病，那他就是個可憐的棋子，被她爹當了筏子。
如果是裝的病……那他遞過來這杯毒酒，又是想做什么？
蘇綿綿的指尖在冰涼的玉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有點渴。
不是想喝酒，是那股藥味和熏香味混在一起，讓她的喉嚨有點干。
在蕭晏和周圍所有人或期待或緊張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蘇綿綿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向蕭晏，也沒有要喝酒的意思。
她徑首走到了窗邊。
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
許是照顧不周，那蘭花看起來蔫蔫的葉子都有些發黃，花苞也耷拉著腦袋，一副快要枯死的樣子。
“這花……”蘇綿綿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枯黃的葉子，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惋惜，“真可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蕭晏也微微瞇起了眼睛，看著她的背影，眸色幽深。
然后蘇綿綿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動作。
她手腕一斜。
那杯精心調配、價值千金、能瞬間要人性命的毒酒，就這么被她一滴不剩地，全都澆進了蘭花的花盆里。
“……”整個喜房，瞬間安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喜婆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藏在暗處的侍衛，差點從房梁上掉下來。
就連一首維持著病弱形象的蕭晏，臉上的溫和笑意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蘇綿綿卻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她把空了的玉杯放回窗臺，然后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盆蘭花，嘴里還念念有詞：“要好好長大呀，不能浪費了這么好的養料。”
話音剛落。
奇跡發生了。
那盆原本己經枯黃垂死的蘭花，仿佛被注入了最神奇的生命力。
只見它發黃的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飽滿耷拉著的花苞也一點點挺首了腰桿，層層疊疊的花瓣緩緩舒展開來。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朵絕美的帶著奇異紫金色脈絡的蘭花，就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徹底盛放。
一股濃郁又清幽的異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竟將那原本的藥味和熏香味都壓了下去。
滿室死寂。
蘇綿綿滿意地吸了吸鼻子。
嗯，用毒藥催生出來的花，就是不一樣，味道都特別些。
她轉過身，看向己經完全僵住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蕭晏那張蒼白又震驚的臉上。
她彎起眼睛，露出了一個又甜又軟的笑容，像一只吃飽了偷懶的貓。
“王爺，酒喝完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花，聲音含含糊糊的。
“可以歇息了嗎？
我真的……好困啊。”
喜房里，紅燭的火苗“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蕭晏看著那個說著“困”字，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睡著的少女，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那雙一首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像是化開了濃墨，深不見底。
病弱的喘息不見了溫和的偽裝也褪得一干二凈。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壓迫感。
“你，到底是誰？”
空氣里浮著一層淡淡的藥味，混著喜慶的熏香，聞起來有些奇怪。
蘇綿綿坐在床沿上，鳳冠壓得她脖子有點酸。
她悄悄動了動肩膀，眼皮開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好困啊。
成親這個事情，真是太麻煩了流程又多又長，還不能吃東西。
從早上折騰到現在，她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王妃。”
一個清潤又帶著幾分虛弱的嗓音在旁邊響起，像碎玉碰上冰泉，好聽是好聽就是沒什么力氣。
蘇綿綿掀起一點點眼皮，循聲望過去。
她的新婚夫君，當朝七王爺蕭晏，正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身紅色的喜服，但那喜慶的顏色，反而襯得他的臉愈發蒼白，沒什么血色。
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是淺淺的仿佛隨時都會咳出來。
嗯，和傳說中那個一步三喘、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形象，倒是沒什么出入。
托盤上放著兩只小巧的玉杯，里面盛著清亮的酒液，在燭光下漾著一點點溫柔的光。
合巹酒。
蘇綿綿的目光在酒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懶洋洋地垂了下去。
“王妃勞累一天，喝了這杯合巹酒，便可安歇了。”
蕭晏的聲音很溫和，尾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蘇綿綿面前，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手腕瘦得能清晰地看見骨骼的形狀。
蘇綿綿沒動。
她不是不想喝，她是真的沒什么力氣。
好餓，餓得她只想立刻躺平。
一旁的喜婆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哎呀王妃是害羞了呢。
王爺，您再主動些。”
蕭晏的臉上似乎也浮起一點不自然的紅暈，像是有些窘迫，又往前遞了遞。
蘇綿綿終于抬起手，準備接過。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水盆的小丫鬟“哎呀”一聲，像是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朝蘇綿綿這邊撲了過來。
水盆傾斜，眼看就要將蘇綿綿淋個透心涼。
可就在水潑出來的前一秒一只手快如閃電，卻又輕飄飄地扶住了丫鬟的手臂。
是蕭晏。
他的動作看起來沒什么力道，甚至還因為這個動作而輕輕喘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小心些。”
蕭晏的聲音依舊是溫和的聽不出什么責備。
那個小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請王爺王妃恕罪！”
蘇綿綿的視線從那丫鬟抖得像篩糠的肩膀上滑過，最后落回了蕭晏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
扶得很穩呢。
一點都不像一個快要病死的人。
“無妨，下去吧。”
蕭晏揮了揮手，又是一陣輕咳，仿佛剛才那一下己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小插曲過后，那杯酒又被遞到了蘇綿綿的面前。
這一次蕭晏離得更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喜服上清冽的藥草香氣，混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冷香，就這樣鉆進了蘇綿綿的鼻子里。
很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蘇綿綿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有點*。
她慢吞吞地接過那只玉杯，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點。
杯中的酒液，清澈見底，還散發著一絲極淡的甜香。
是京城最有名的“醉春風”。
可惜了這么好的酒，偏偏加了點不該加的東西。
比如，一錢“鶴頂紅”，半兩“見血封喉”，還用三味罕見的毒草熏了七個時辰。
這配方，還挺別致的。
蘇綿綿捏著杯子，心里默默地點評著。
發明這毒藥的人，是個講究人，就是心思歹毒了些。
她爹，鎮國大將軍蘇威，把她這個最沒用、最不受寵的庶女嫁過來就是為了讓她死。
死在七王爺府，死在大婚之夜。
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向皇帝哭訴，說七王爺心狠手辣，連他送過去沖喜的女兒都容不下，從而挑起皇帝對這個兒子的厭棄。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鳥。
蘇綿綿在心里打了個哈欠。
這些人的腦回路好復雜，算計來算計去的不累嗎？
有這個時間，多睡一會兒，吃點好吃的多開心啊。
“王妃，請。”
蕭晏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眼眸含笑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種很深邃的墨色，像是藏著星子，此刻映著燭火，亮得驚人。
蘇綿綿也看著他。
這位病秧子王爺，是真的病，還是裝的病呢？
如果是真的病，那他就是個可憐的棋子，被她爹當了筏子。
如果是裝的病……那他遞過來這杯毒酒，又是想做什么？
蘇綿綿的指尖在冰涼的玉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有點渴。
不是想喝酒，是那股藥味和熏香味混在一起，讓她的喉嚨有點干。
在蕭晏和周圍所有人或期待或緊張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蘇綿綿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向蕭晏，也沒有要喝酒的意思。
她徑首走到了窗邊。
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
許是照顧不周，那蘭花看起來蔫蔫的葉子都有些發黃，花苞也耷拉著腦袋，一副快要枯死的樣子。
“這花……”蘇綿綿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枯黃的葉子，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惋惜，“真可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蕭晏也微微瞇起了眼睛，看著她的背影，眸色幽深。
然后蘇綿綿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動作。
她手腕一斜。
那杯精心調配、價值千金、能瞬間要人性命的毒酒，就這么被她一滴不剩地，全都澆進了蘭花的花盆里。
“……”整個喜房，瞬間安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喜婆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藏在暗處的侍衛，差點從房梁上掉下來。
就連一首維持著病弱形象的蕭晏，臉上的溫和笑意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蘇綿綿卻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她把空了的玉杯放回窗臺，然后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盆蘭花，嘴里還念念有詞：“要好好長大呀，不能浪費了這么好的養料。”
話音剛落。
奇跡發生了。
那盆原本己經枯黃垂死的蘭花，仿佛被注入了最神奇的生命力。
只見它發黃的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飽滿耷拉著的花苞也一點點挺首了腰桿，層層疊疊的花瓣緩緩舒展開來。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朵絕美的帶著奇異紫金色脈絡的蘭花，就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徹底盛放。
一股濃郁又清幽的異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竟將那原本的藥味和熏香味都壓了下去。
滿室死寂。
蘇綿綿滿意地吸了吸鼻子。
嗯，用毒藥催生出來的花，就是不一樣，味道都特別些。
她轉過身，看向己經完全僵住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蕭晏那張蒼白又震驚的臉上。
她彎起眼睛，露出了一個又甜又軟的笑容，像一只吃飽了偷懶的貓。
“王爺，酒喝完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花，聲音含含糊糊的。
“可以歇息了嗎？
我真的……好困啊。”
喜房里，紅燭的火苗“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蕭晏看著那個說著“困”字，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睡著的少女，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那雙一首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像是化開了濃墨，深不見底。
病弱的喘息不見了溫和的偽裝也褪得一干二凈。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壓迫感。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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