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無今夕

產(chǎn)房里的消毒水味還沒散，就被一陣輕軟的啼哭撞開了縫。

護士抱著裹在淺粉襁褓里的小團子走過來時，連窗外的陽光都跟著軟了幾分。

她笑著沖床上剛生產(chǎn)完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女人，說：“恭喜啊，是個可愛的小男孩。”

在一旁的男人臉色一僵，隨后走向了護士，將嬰兒接過，仔細查看確定真的是個男孩。

他哭笑不得，“穗穗，是個男孩，我們?nèi)〉拿趾孟駴]用了，提前買的衣服也用不上了。”

女人虛弱地笑了，聲音還發(fā)啞著說：“沒事，衣服可以給念念穿。

男孩也好，沒準還能和念念訂個娃娃親呢。”

男人名叫何川，剛生產(chǎn)完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喬穗。

看著男人懷里還在襁褓中的小男孩，細弱的手指蜷成半透明的小拳頭，胎發(fā)像層淡金的絨毛貼在頭皮上。

他依舊在哭，特別嬌氣。

哭到?jīng)]勁時，小嘴會無意識地抿兩下，臉頰上還帶著新生兒特有的淡粉。

初為人父，男人還不知道怎么哄他。

他手足無措的抱著，男嬰還在哭泣。

好在提前通知的好友及時趕來，他就跟看到了救世主一樣，急忙說：“洛書，你快幫我抱一下，他哭個不行。”

趕過來的女人很是溫柔，她走了過來，從男人手里小心的接過男嬰，輕聲哄著他。

“何夕，不哭哦不哭，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我是你洛阿姨。”

男人急忙打斷，“洛書，是個男孩，不能叫何夕了。”

女人笑著說：“啊？

是個男孩啊，還以為能做我家念念的妹妹呢，這下變成弟弟了。”

“沒事，弟弟也行。

要是念念喜歡，還能送去做對象。”

床上虛弱的女人開著玩笑說。

懷里的男嬰還是哭個不停，洛書搖頭說：“這么嬌氣，我家念念可不要。”

男嬰似乎聽懂了女人的話，他睜著眼睛看著她，莫名停止了哭聲，幾人被男嬰的反應逗笑了。

“沒想好取什么名字嗎？”

洛書問。

“沒呢，你幫忙想想。”

夫妻兩人搖頭。

洛書抱著懷里停止哭泣的男嬰，輕聲說：“這么喜歡我家念念，就叫何年吧。

今夕是何年，以后給我家念念做男朋友，好不好呀？”

男嬰哭累了，這會正閉著眼。

聽到女人的話，他嘴角輕輕向上彎起一點弧度，連帶著臉頰上的奶膘都鼓了鼓，那點笑就更明顯了些。

洛書抱著睡夢中還在笑的男嬰坐在了病房邊上，對著床上的女人說：“你看，你家何年很喜歡這個名字呢。

一提念念就笑，該不會上輩子就喜歡我家念念吧。”

女人看了看，男嬰果然在笑。

“小年啊，咱們好好努力。

上輩子喜歡，這輩子也接著喜歡，長大后把念念帶回家啊。”

“好好好，等明天我把念念抱過來，讓小年先認識認識姐姐。”

洛書喜笑顏開。

男嬰剛出生，護士說還需要在醫(yī)院照看幾天才能出院。

念念是洛書和今逢的女兒，大名叫今夕，剛出生三個月，這會正在家被今逢照顧著呢。

第二天，洛書就把念念抱過來了。

還沒走進病房，就聽到了熟悉的男嬰哭聲。

今逢推開病房門，洛書從后面跟著進來。

果然何川和喬穗正焦頭爛額，見他們來了，兩眼放光。

何川抱著男嬰急忙走了過去，“今逢，你有經(jīng)驗，你快幫我哄哄，昨天洛書走了沒多久，他又哭了。”

“我都要煩死了，一個男孩子，哭哭哭，哭個不停。

害得穗穗，一晚上都沒怎么休息。”

男人因為擔心妻子，語氣都煩躁了起來。

“好，我來試試。”

今逢接過，抱在懷里開始哄，毫無作用。

面對這樣的場景，今逢開玩笑說：“你家何年上輩子不會是條河吧，哪來這么多的眼淚要流？”

幾人哭笑不得，病房上的喬穗說：“洛書，讓我看看念念，小年真的要煩死我了。”

“好。”

襁褓里的女嬰剛滿三個月，此刻正在安靜睡覺。

小臉是飽滿的鵝蛋形，覆著一層薄而勻的胎脂，透著粉白的柔光，像剛剝殼的荔枝。

喬穗夸贊說：“都是剛出生的孩子，怎么你家念念這么乖，我家小年就知道哭，干脆不要叫何年了，叫何哭得了。”

看著何川和今逢兩個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在哄何年，但是他的哭聲依舊沒有停止。

洛書笑著說：“我也覺得，你家小年太嬌氣了，不如叫何嬌嬌。”

“還說今天帶念念認識一下，照你家小年這個哭法，怕是我們念念醒了還在哭。”

男嬰的哭聲一首沒有間斷，在整個病房回蕩。

沒多久，吵醒了襁褓中的女嬰，女嬰也跟著哭了起來。

女嬰哭起來的時候也不刺耳，是軟糯的嗚咽，小嘴癟著，臉頰鼓成兩團，眼淚像斷線的珍珠，順著下頜滾進襁褓里。

洛書抱著女嬰走到了今逢旁邊，她對著他懷里的男嬰說：“小年，都怪你一首哭，你看你把姐姐吵醒了，也跟著你一起哭了。”

聽到這話，男嬰停止了哭泣，他抽噎著，微微轉(zhuǎn)頭看向了旁邊哭泣的女嬰，緊接著笑了笑。

何川看到這一幕，帶著點指責說：“小年，你看你把念念弄哭了，自己又開始笑，你怎么這么壞啊。”

“你這么壞，還這么愛哭，以后念念可不會喜歡你，更不會要你。”

聽到這話，男嬰攥著拳頭，指縫里還沾著胎脂，撅著的嘴越抿越緊，那模樣又脆弱又惹人疼。

察覺他又要哭，洛書立馬接話，“小年不哭啊，別聽**爸瞎說，我們念念最喜歡你了。”

男嬰上一秒就要哭，這一會己經(jīng)笑了。

床上的喬穗目睹了整個過程，她說：“我算是發(fā)現(xiàn)了，我家小年只有你家念念能治。”

“我怕是給你家念念生了個小跟班，要二十西小時跟隨才行。”

聽到喬穗的話，女嬰停止了哭泣，也開始笑。

洛書笑著說：“看來我家念念也很喜歡這個小跟班呢。”

“小年，要快快長大，好好保護姐姐。”

從那天開始，洛書和今逢帶著今夕住在了醫(yī)院。

一開始他們的想法是晚上回去，一是醫(yī)院不太方便住，二是怕打擾喬穗休息。

結(jié)果晚上一走，甚至人還沒走出醫(yī)院，就收到何川的電話，說何年又開始哭了。

夫妻兩人只好再次回去，好在在醫(yī)院住了三天后，喬穗和何年就可以出院了。

本以為何年哭，只是因為在醫(yī)院，不熟悉環(huán)境才這樣，結(jié)果回到家依舊如此。

為了不影響喬穗的休息，何川哄了半天依舊沒用，最后只能大晚上抱著何年去敲今逢家的門，讓何年看一眼今夕。

說來也是真的奇怪，無論何年哭的多厲害，只要看到今夕就會停止哭泣開始笑。

本以為是巧合，畢竟這不符合科學常理。

為此雙方父母甚至做了一個實驗，測試了一下何年到底是因為什么才哭的。

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是，只要今夕離開超過18秒，何年就會開始哭。

喬穗表示，還好兩家是舊識，不然何年怕是出生還沒三個月，就自己哭死了。

雙方父母一致認為，何年是個小哭包，嬌氣的要命。

怕何年真的哭死，洛書提出可以讓何年和今夕一起睡，嬰兒床很大，睡兩個嬰兒綽綽有余。

而且照顧一個也是照顧，多一個何年沒什么影響。

更何況這段時間，喬穗一首沒休息好，影響產(chǎn)后恢復可不行。

就這樣，何年住進了今夕家，開始整天整夜和今夕待在一起。

看到嬰兒床里并排躺著兩個嬰兒，被軟墊托得穩(wěn)穩(wěn)的，小臉只隔了半尺遠。

左邊的女嬰先動了動，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黑亮的瞳仁正好對上右邊男嬰的眼睛——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都愣了愣，小腦袋不約而同地往前探了探。

女嬰的嘴角先微微上揚，露出**的牙床，像銜了顆隱形的糖；男嬰像是被傳染了似的，跟著咧開嘴，臉頰上擠出兩個淺淺的肉渦。

他們還不會說話，只憑著本能對視。

兩人越笑越歡，女嬰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男嬰的小身子跟著笑聲輕輕晃，小拳頭攥了又松，像是在分享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看到兩個嬰兒的舉動，洛書感慨的說：“小年和我家念念還真是般配呢，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阿逢，你說是不是啊？”

今逢拿著剛沖好的奶瓶走了過來，笑著說：“對啊，就跟名字一樣，今夕是何年，很般配。”

洛書問：“那這娃娃親算是定下了。”

今逢點頭，“好，等他們18歲成年了，就訂個婚。

那個時候剛好高考完了，時間也合適。”

對于娃娃親，蘇城是一個貧窮的縣城，這邊都是村連村，沒有婚書什么的，都是雙方父母默認，成年后訂個婚。

從何年出生的那一刻，他的整個世界就是圍繞著今夕轉(zhuǎn)的，不曾改變。

就跟名字一樣，今夕是何年，我們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