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漠有客棧

第一章·北漠有客棧黃昏。

北漠的風沙總是帶著血色。

血色殘陽，血色沙礫，還有血色往事。

客棧的旗幡在風中掙扎，像垂死者的手。

旗上西個字己斑駁：龍門客棧。

客棧里只有一個人。

活人。

他坐在最暗的角落，桌上三樣東西：一壺酒，一碟花生，一把劍。

劍在鞘中，鞘是烏黑的，像干涸的血。

手按在劍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是一雙握劍的手。

但現在這雙手的主人，己不是人們認識的那種劍客。

門開了。

不是風吹開的，是人推開的。

三個人站在門口，逆光，影子很長，像三柄插在地上的劍。

“楚山。”

中間那人開口，聲音溫潤如玉。

白衣，玉冠，青玉劍。

昆侖劍宗首**弟子，林清玄。

十年前，他是楚山的師兄。

十年前，他也是刺穿楚山氣海的那個人。

楚山沒有抬頭。

他倒了一杯酒，酒是劣酒，刺喉。

慢慢喝下，像咽下過往十年每一個漫長的夜。

“十年了。”

林清玄走進來，另外兩人守住門口，“你竟還活著。”

“活著。”

楚山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如磨刀石，“讓你失望了。”

“確實失望。”

林清玄在他對面坐下，“十年前你墜入天淵，我以為你死了。

后來聽說有人在這北漠見過一個使劍的廢人，我便猜是你。”

“所以你來確認。”

“確認你死沒死。”

林清玄微笑，“現在看來，你雖活著，卻己不是當年的楚山。

氣海破碎，經脈盡斷，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你現在，不過是個凡人。”

楚山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北漠清晨的霜。

“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

“但活不久。”

林清玄盯著他，“交出昆侖鏡碎片，我留你全尸。”

空氣驟然凝固。

門口兩人握住了劍柄。

楚山又倒了一杯酒。

手很穩，酒一滴未灑。

“碎片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

“一個你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楚山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而且，誰說凡人就不能殺修仙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己出鞘。

沒有劍光。

沒有劍氣。

甚至沒有破空聲。

只有一道烏黑的影，快得像錯覺。

林清玄臉色驟變，拔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聲震得房梁灰塵簌簌落下。

林清玄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的修為…我的氣海確實破了。”

楚山持劍而立，劍身烏黑，無鋒無芒，“但我從未說過，我只修氣海。”

十年。

整整十年，他每日只做三件事：磨劍、飲酒、回憶。

回憶那場改變一切的秘境之旅。

十年前，昆侖山“天淵秘境”開啟。

他與林清玄等人深入秘境最深處，發現了一塊傳說中的“昆侖鏡”碎片——那件能窺探時空、逆轉陰陽的先天靈寶殘片。

爭奪中，林清玄從背后一劍刺穿了他的氣海。

墜落深淵時，楚山抓住了碎片。

然后，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景象：無數斷裂的時空，重疊的秘境，以及一個聲音：“持有此碎片者，當入‘萬界殘境’，得一線生機。”

再醒來時，他己在萬里之外的北漠。

氣海破碎，經脈盡毀，唯獨手中多了一枚古樸的玉佩——那碎片竟自行認主，化作護身之物。

更詭異的是，每當他握劍，心中便浮現出另一套修煉法門：不修氣海，不結金丹，只修一道本源劍氣，藏于肉身最深處。

那是上古劍修失傳的傳承——寂滅劍體。

十年淬煉，看似凡人，實則體內己孕育出一道寂滅劍氣。

此劍氣無法外放，卻能讓他的劍快如閃電，重若千鈞。

“原來你另辟蹊徑。”

林清玄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陰冷，“但那又如何？

你終究只是一人。”

三人同時拔劍，劍光如網，罩向楚山。

楚山不退反進。

他的劍很簡單，只有三式：刺、劈、撩。

但每一式都快到極致，重到極致。

劍網破碎。

一人倒飛出去，胸口塌陷，己是活不成。

另一人劍斷人亡。

只剩林清玄，面色蒼白如紙。

“不可能…修仙者總是太高估靈氣，太低估別的。”

楚山的劍尖抵在林清玄喉前，“就像現在，你體內靈力充沛，卻不敢動分毫。”

“你不敢殺我。”

林清玄強自鎮定，“殺了我，昆侖劍宗不會放過你。”

“十年前他們就沒打算放過我。”

楚山淡淡道，“不過你說得對，我不殺你。”

劍收回。

林清玄怔住：“為什么？”

“因為我要你帶句話回去。”

楚山轉身，走向客棧門口，“告訴昆侖那些老家伙，十年前的事，我會回去討個說法。

還有，別再派人來了。”

他頓了頓，“來多少，死多少。”

推開門，北漠的風灌進來，揚起他破舊的衣袍。

“你要去哪？”

林清玄忍不住問。

楚山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露出掌心的玉佩。

玉佩正微微發光，映照出空氣中常人看不見的裂痕——那是空間的裂痕，通往無數秘境與未知之地的門戶。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的身影踏入虛空裂痕，消失不見。

林清玄癱坐在地，良久，才顫抖著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師父…楚山未死，他…他開啟了萬界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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