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掙扎著站了起來，赤著那只沒了鞋跟的腳，踩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另一只腳，踢掉了剩下那只完好的、但同樣令人憎惡的高跟鞋。，但這份疼痛，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撿起了那個同樣沾滿泥水的手拿包，和那只黑屏的手機。然后，挺直了背脊，盡管衣衫襤褸，渾身泥濘，盡管每走一步，腳底和身上的傷口都傳來刺痛。，徑直朝著與繁華霓虹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踉蹌卻堅定地，走進了更深沉的雨幕與夜色里。，密密麻麻扎在身上。，遠離了主干道的喧囂，周圍的景物變得模糊而陌生。這是一片老城區，路燈昏暗，年久失修，光線只能勉強照亮一小圈濕漉漉的地面。狹窄的巷道縱橫交錯，路邊的排水溝發出**的水聲，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堆積的酸腐氣。，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疼痛變得遲鈍而綿長。她只是憑著本能往前走，走到哪里去？不知道。家嗎？那個她和陳哲一起布置，充滿了所謂“愛巢”回憶的小公寓？她此刻寧愿凍死街頭，也不想再踏足一步。，腳下突然被什么絆了一下。，這一下徹底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這一次，沒有摔在堅硬的人行道上，身下似乎是松軟的泥土和**的落葉。，反而像是跌進了一團潮濕的、帶著奇異清香的霧氣里。耳邊似乎響起了一聲極輕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聲，很輕，卻莫名地直抵腦海深處。。。這里像是一個廢棄的小院，圍墻坍塌了一半，里面長滿了荒草。而在荒草中央，竟然有一株極其古老的樹，樹干粗壯虬結，樹皮斑駁開裂，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風雨。最奇異的是，這株樹通體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近乎焦黑的顏色，但在那焦黑的枝干頂端，卻頑強地綴著幾片葉子，那葉子在昏暗中，隱隱流動著一種極淡的、近乎銀白的微光。，竟沒有滑落，而是被緩緩吸收了一般。，似乎就是這株樹散發出來的。。它太安靜了，安靜得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又仿佛它本就該在這里，亙古如此。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掌卻不小心按在了一截**在泥土外的、焦黑的樹根上。
就在指尖觸碰到樹根的一剎那——
一股冰寒刺骨，卻又仿佛帶著無盡灼熱的氣息，猛地從接觸點竄入她的身體！那感覺無法形容，像是瞬間被扔進了極地冰窟，又像是被拋入了沸騰的熔巖！兩股極端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沖撞、撕扯！
“啊——！”蘇晚晴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手掌像被焊在了樹根上，動彈不得。
眼前猛地炸開一片炫目的白光，白光中，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符號、古老的低語……洪水般涌入她的腦海！頭痛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與此同時，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么東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新的、陌生的、狂暴的東西，正在瘋狂滋生、蔓延，試圖占據她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經。
那株焦黑的古樹，枝頭那幾片發光的葉子，光芒驟然變得明亮，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將最后一點精華，都順著那接觸點，灌注進了她的身體。
幾秒鐘后，光芒徹底熄滅。那幾片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化為灰燼，飄散在雨中。
“咔嚓……”又是一聲輕響，這次來自古樹本身。那焦黑的樹干上，裂開了一道貫穿的巨大縫隙，然后，整株樹，就在蘇晚晴眼前，無聲無息地坍塌、碎裂，最終化作了一地漆黑的粉末，被雨水一沖，迅速消散，再無痕跡。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而蘇晚晴，也終于掙脫了那股無形的吸力，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那恐怖的沖擊似乎消失了，但身體里那種陌生的充盈感，以及腦海中多出來的、紛亂龐雜的奇異信息碎片，卻告訴她，那不是幻覺。
她抬起自己的手，借著遠處昏暗的路燈光，仔細看著。
手掌上被擦破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是結痂，而是皮肉重新生長，血跡被雨水沖刷掉后，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皮膚，只有一點點淡淡的紅痕，證明那里曾經受過傷。
蘇晚晴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一次，清晰的痛感傳來，但也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掌控某種無形力量的感覺。
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
漆黑的夜空邊緣，隱約透出了一絲灰白。
天，快要亮了。
蘇晚晴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赤腳站在冰冷的泥水里，看著那古樹消失的地方，又低頭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掌。
臉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只是那雙眼睛，在漸褪的夜色里，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冰冷的光，像是淬了火的寒冰。
她轉過身，不再看這個改變了她命運軌跡的廢墟角落。
朝著巷口，朝著城市即將蘇醒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腳步依然有些虛浮，身上的衣物依舊骯臟破爛，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陳哲，林薇薇。
還有這個世界。
我蘇晚晴，回來了。
游戲，才剛剛開始。
雨是突然下起來的。
前一秒，夜空還綴著稀疏的星，下一秒，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砸了下來，毫無征兆，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勁兒。五星級酒店頂樓的露天花園瞬間亂了套，精心布置的香檳塔旁，穿著體面的賓客們低呼著，手忙腳亂地尋找避雨的地方，昂貴的禮服和锃亮的皮鞋沾上了泥點也顧不上了。
沒人去管還站在花園中央，那條用新鮮白玫瑰花瓣鋪就的小徑盡頭的蘇晚晴。
她身上那件林薇薇陪她挑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白色小禮服，此刻被雨水迅速打濕，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微微發抖的輪廓。頭發濕漉漉地黏在臉頰和脖頸，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視線。但她沒動，只是站著，看著幾步開外那對相擁的人。
陳哲的手還摟在林薇薇的腰上，那是一個充滿占有和保護意味的姿態。林薇薇身上穿著和她幾乎同款的白色裙子，只是細節更繁復，裙擺更大，在即便倉促避雨的人群中，也像一朵被精心呵護的、沾著雨露的百合。而她自己，大概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野草。
戒指盒還打開著，在林薇薇纖細的手指上，鉆石折射著即便在雨中也不曾完全黯淡的燈光，一閃，一閃，刺得蘇晚晴眼睛生疼。那光芒比陳哲剛才平靜宣布“晚晴，對不起，我愛的是薇薇。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時，更讓她覺得冰冷。
林薇薇依偎在陳哲懷里，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望向蘇晚晴，嘴唇翕動，聲音被雨聲掩蓋了大半，但蘇晚晴看懂了她的口型，她說：“晚晴，你原諒我們好不好？感情的事……控制不住的?！?br>控制不住？
蘇晚晴想笑，嘴角卻僵硬地扯不動。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大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澀，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里嗡嗡作響，無數畫面碎片一樣飛濺出來。
是了，這一個月來，林薇薇總是一臉擔憂地拉著她的手：“晚晴，你別老黏著陳哲，男人需要空間的，逼太緊會適得其反的?！彼€傻乎乎地點頭，覺得閨蜜真是為自己著想。
是陳哲最近頻繁的“加班”，身上偶爾沾染的、不屬于她也不屬于陳哲常用品牌的陌生香水味。她問起，他只輕描淡寫地說是新來的女客戶難纏，她還心疼他工作辛苦，煲了湯送去公司，卻被告知他早就下班了。電話打過去，他說在見另一個客戶，語氣如常，她竟沒有絲毫懷疑。
最可笑的是，一周前，林薇薇神秘兮兮地約她逛街，說是有個重要的“驚喜”要提前透露給她，還讓她幫忙參考“送男友”的禮物。她們在商場逛了一下午，最后是她，蘇晚晴，親手為林薇薇挑了一條深藍色的暗紋領帶，林薇薇當時笑得眼睛彎彎，說“他一定會喜歡的”?，F在想來，那條領帶，此刻大概正端正地系在陳哲的脖子上，配著他身上那套為了今晚“求婚”而穿的定制西裝。
原來小丑是她自己。徹頭徹尾，自導自演了一場深情戲碼，觀眾卻是看著她在臺上賣力演出，私下早已牽手謝幕的兩個人。
雨越下越大，砸在皮膚上有些疼。賓客幾乎都散盡了，躲進了通往室內的走廊和玻璃門后，隱約還能看到一些目光透過玻璃投過來，好奇的，同情的，或許還有幸災樂禍的。但沒有人出來，遞給她一把傘，或者拉她一把。
陳哲似乎低聲對林薇薇說了句什么，護著她，也轉身朝室內走去。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蘇晚晴一眼，仿佛她只是這場盛大求婚儀式里一個無關緊要的布景，現在雨來了，布景淋濕了，壞了，便無需再理會。
林薇薇在轉身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愧疚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輕輕一晃就散了，底下深藏的，是一種蘇晚晴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混合著得意和憐憫的東西。那是一個勝利者，對敗者的俯視。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玻璃門后，蘇晚晴凍僵的四肢才像是重新接上了信號。一股巨大的、混雜著劇痛、恥辱和荒謬感的洪流猛地沖垮了搖搖欲墜的堤壩。她猛地轉身，高跟鞋踩在濕滑的、沾滿花瓣和泥水的地面上，發出踉蹌的聲響。
她不想哭，至少不能在這里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太廉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