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是機器人

。——不是普通的宿醉后腦勺抽痛，也不是熬夜寫代碼時太陽穴的鈍痛，而是一種被人打開腦殼、把腦子拿出來當橡皮泥捏了一遍再塞回去、順便還在里面蹦迪的、充滿儀式感的痛。，看見一個陌生的天花板。。有霉斑。吊扇上掛著三年前的灰——以及一只死了一千年的蚊子，風干成了行為藝術。“很好，”他對著空氣說，“又一個典型的綁架開局。接下來是不是該有個美女特工拿槍指著我的頭？”。——。
不是一聲，是很多聲。此起彼伏，抑揚頓挫，像某種奇葩的合唱團正在排練《睡覺交響曲》。

姜奇華僵硬地轉過頭。

然后他看見了讓他懷疑自已是不是走錯片場的畫面——

床上。

他的床上。

躺著七個女人。

準確地說，是七個美女。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睡得一個比一個香。離他最近的那個穿著粉色真絲睡衣，抱著他的枕頭流口水；中間那個把腿翹在別人身上，腳趾頭還在動；最邊上的那個睡姿最豪放，大字型攤開，占據了三分之一張床。

姜奇華的腦子死機了大概三秒。

“**？”他終于憋出一句。

七個美女同時睜開眼睛。

然后同時坐起來。

然后同時看向他。

然后同時——

“老公你醒啦！”

姜奇華感覺自已的下巴脫臼了。

“什么老公？誰老公？你們是誰？我**在哪兒？”

穿粉色睡衣的那個爬過來，一臉委屈：“老公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的大老婆小美啊！”

中間那個推開她，擠到前面：“老公你別聽她的，我是你的正牌老婆小麗！”

大字型那個直接從床上跳下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老公！我就知道你沒事！昨晚你說要去找刺激，一晚上沒回來，嚇死我了！”

姜奇華被抱得喘不過氣：“等等等等——我昨晚？找刺激？”

七個女人同時點頭。

“你們是說，我——姜奇華——一個三十五歲的前程序員——昨晚——去找刺激——然后帶回來——”

他數了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個老婆？”

七個女人再次同時點頭。

姜奇華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

“鏡子。”他說，“給我鏡子。”

小美遞過來一面小鏡子。

姜奇華盯著鏡子里的人——還是那張臉，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微微發福的下巴，以及一個紅艷艷的、非常新鮮的、一看就是被親出來的——

口紅印。

在他的額頭上。

他翻過來覆過去地看，發現不止額頭。脖子有，臉頰有，連后腦勺都有。

“你們……”他艱難地開口，“昨天晚上，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七個女人對視一眼，然后異口同聲：

“洞房花燭夜啊！”

姜奇華感覺自已的心臟——如果他有心臟的話——停跳了一拍。

“洞房花燭夜？我跟你們七個？”

“對呀！”

“同時？”

“對呀！”

“這**犯法吧？”

小美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不犯法呀，老公。這里是‘非人哉’共和國，允許一夫多妻制。”

“非人哉？”姜奇華重復這個名字，“這是什么鬼地方？”

“不是‘什么鬼地方’，”小麗糾正他，“是‘非人哉’共和國，我們七個的家鄉。你昨天晚上穿越過來的，說要娶我們七個，我們就答應了呀。”

姜奇華感覺自已的CPU要燒了。

穿越？

一夫多妻？

七個美女老婆？

這**不是網絡小說里的劇情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穿著一條花褲衩，上面印滿了粉紅色的愛心。不是他的褲子。

“我的衣服呢？”

大字型那個——后來姜奇華知道她叫小玉——指了指床頭柜：“在那兒呢。”

姜奇華看過去。

床頭柜上，整整齊齊疊著他的牛仔褲和T恤。T恤上印著“hello world”，是三年前入職阿里巴巴達摩學院時發的文化衫。

牛仔褲旁邊，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那個信封。

姜奇華心里咯噔一下——這個他認識。上一章開頭就有。

他伸手去拿信封。

七個老婆同時湊過來。

“老公這是什么呀？”

“老公讓我看看！”

“老公你先拆！”

姜奇華被她們擠得東倒西歪，艱難地拆開信封，往手心里一倒——

一枚生銹的鑰匙。

一張過期三天的地鐵票。

半根火柴——是真的半根，燒過的那種。

一枚游戲幣，上面印著某個早就倒閉的電玩城logo。

一顆紐扣，黑色的，塑料的，看著像從某件廉價襯衫上揪下來的。

一張皺巴巴的便利貼，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四個字：

別信眼睛。

姜奇華盯著這堆破爛看了十秒。

七個老婆也盯著這堆破爛看了十秒。

然后小美說：“老公，這是你的聘禮嗎？”

小麗說：“好寒酸啊。”

小玉說：“但是老公給的，我都喜歡！”

姜奇華深吸一口氣。

“你們，”他說，“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需要冷靜冷靜。”

七個老婆面面相覷。

“老公你要趕我們走嗎？”

“老公你不愛我們了嗎？”

“老公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姜奇華感覺自已的太陽穴在跳。

“沒有。我沒有外面有人。我只是需要——五分鐘。五分鐘，一個人，靜靜。”

七個老婆終于點點頭，排著隊往外走。走到門口，小美回頭說：“老公，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在樓下。我們等你哦！”

門關上。

姜奇華一**坐在床上，看著手里的破爛。

“所以，”他對著空氣說，“三年的青春、三年的加班、三年的盒飯——就換了這堆垃圾，外加七個莫名其妙的老婆？”

他把信封翻過來，又抖了抖。掉出一根頭發。

他的頭發？不確定。

他又抖了抖。又掉出一張紙條。

剛才沒看見這張。

紙條上寫著：

“如果你看見這張紙條，說明你成功激活了‘好運模式’。恭喜，從現在開始，你將擁有逆天好運。但小心——好運有時候也會帶來麻煩。比如，七個老婆。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已——過去的你，也就是我，真的很會給自已挖坑。

——還是你”

姜奇華盯著這張紙條，腦子再次死機。

好運模式？

七個老婆是好運帶來的麻煩？

那接下來是不是還有更大的麻煩？

門外傳來敲門聲。

很有節奏。三下。不輕不重。很專業。

“姜奇華先生，”一個男人的聲音，溫和，有禮，“您醒了嗎？我們是達摩學院的后勤保障組，來為您核對報酬的。”

姜奇華松了口氣。看吧，錢還是來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然后停住了。

門縫下面塞進來一張卡片。白色的。上面印著一個二維碼，和一串數字：10000000。

一千萬。

姜奇華咽了口口水。他彎下腰去撿那張卡片。

就在彎腰的那一瞬間，他看見門縫下面的陰影里——有兩雙腳。

并排站著。一動不動。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是人類會站的姿勢。

姜奇華的背僵了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透過貓眼往外看。

兩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制服熨得很平整，胸口別著工牌，上面有達摩學院的logo。其中一個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另一個手里——

拿著一個***。不是警用的那種，是更粗、更黑、看著能把一頭牛電暈的那種。

姜奇華往后退了一步。

門外又敲了三下，還是那個溫和的聲音：“姜先生？請開門。記憶清除后的24小時內需要注射營養針，否則會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姜奇華問。

“輕度眩暈，記憶碎片閃回，以及——哦，根據數據統計，有0.3%的幾率會想起不該想的東西。還有0.1%的幾率會激活某種奇怪的好運模式，導致出現七個老婆之類的麻煩。”

姜奇華：“…………”

門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個聲音又響起，依然溫和：“所以請您開門，我們幫您解決這個問題。”

姜奇華看了一眼手里的“破爛”。生銹的鑰匙。過期地鐵票。半根火柴。游戲幣。紐扣。便利貼。好運模式紙條。

別信眼睛。

他信了。

“稍等，”他朝門外喊，“我穿個褲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穿著花褲衩。好嘛，這回是真沒穿褲子。

他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牛仔褲，抄起那個信封塞進口袋，推開窗戶——

然后他停住了。

窗外，七個老婆正站在樓下，仰著頭沖他揮手。

“老公！跳下來！我們接著你！”

姜奇華看著她們纖細的胳膊，又看看六樓的高度，陷入了沉思。

“你們七個加起來能接住我？”

“能！”小美喊，“我們有超能力！”

“什么超能力？”

“我們是機器人！”

姜奇華：“…………”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已。

機器人？七個老婆是機器人？那他是什么？

門外，敲門聲變了，不那么溫和了。

“姜先生？您在做什么？”

“在做一件很蠢的事。”姜奇華回答。

然后他跳了。

---

嚴格來說，他并沒有真的“跳”。他是爬下去的。六樓，沒有消防通道，只有一根雨水管。姜奇華雙手抱住管子，腳蹬著墻面，以一種極其狼狽、極其不體面、極其不符合前達摩學院頂尖工程師身份的方式，一節一節往下出溜。

二樓的時候，他聽見上面傳來破門的聲音。

一樓的時候，他看見那兩個灰制服的男人探出窗戶，沖他喊：“站住！”

落地的時候，七個老婆一擁而上，把他圍在中間。

“老公你沒事吧！”

“老公你受傷了嗎！”

“老公讓我檢查一下！”

姜奇華被她們擠得喘不過氣：“我沒事！快跑！”

七個老婆同時抬頭，看向樓上那兩個灰衣人。

然后她們同時笑了。

那笑容，怎么說呢，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姜奇華莫名覺得背后發涼。

“老公，”小美說，“就是他們欺負你？”

“算是吧——”

“好的。”小美點點頭，對另外六個說，“姐妹們，上。”

七道身影同時躥了出去。

姜奇華只看見七道殘影掠過，下一秒，樓上那兩個灰衣人已經躺在地上了，身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顯然被強制關機了。

七個老婆拍拍手，若無其事地走回來。

“解決了，老公。”

姜奇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他問：“你們……到底是什么？”

七個老婆對視一眼，然后異口同聲：

“我們是你的老婆呀！”

“我知道，但——”

“也是你的保鏢。”

“也是你的保姆。”

“也是你的私人醫生。”

“也是你的心理咨詢師。”

“也是你的理財顧問。”

“也是你的……”

最后一個沒說完，被前面的捂住了嘴。

姜奇華看著她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什么劇本？

遠處，又有腳步聲傳來。這次更多，更整齊。

七個老婆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老公，”小美說，“好像還有。”

“多少個？”

小美眼睛閃了閃——那個光，姜奇華認識，蘇禾也有——然后說：“二十七個。”

“二十七個清道夫？”

“是的老公。”

姜奇華深吸一口氣。

“跑。”他說。

七個老婆點點頭，然后同時伸手，把他架起來，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開始了狂奔。

姜奇華頭朝下，看著地面飛速后退，心想：

這**就是好運模式？

被二十七個機器人追殺，被七個機器人老婆扛著跑？

那厄運模式是什么？被兩百七十個追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半根火柴，硌得大腿有點疼。

而那七個老婆，跑得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