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那直徑至少三十米的水晶懸浮穹頂、空中游動的發光水母（司儀介紹說這是“愛情使者”）、以及賓客席上那些穿得像孔雀開屏一樣的所謂貴族，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夠我們末世前哨站全體吃三年……”。“看，那就是**那個廢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大概二十出頭，鼻孔抬得能接雨水。根據原主記憶，這是**三房的兒子，江皓，C級精神力，在原主面前優越感能突破大氣層。“皓哥別這么說。”旁邊挽著他的女孩掩嘴笑，“人家好歹……嫁出去了嘛。”
“嫁？”江皓夸張地挑眉，“陸家那位躺床上等死，他這是去沖喜還是守靈啊？”

周圍響起壓抑的哄笑。

江燃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江皓。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有點嚇人。江皓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后退半步，又覺得丟臉，梗著脖子：“看什么看！廢物就要有廢物的——”

“三堂哥。”江燃突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但奇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附近幾桌的賓客都看了過來。

“你最近，”江燃慢慢地說，“是不是每天凌晨三點左右，右腹會劇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擰你的肝？”

江皓的表情僵住了。

“痛的時候會出冷汗，需要蜷縮起來才能緩解。”江燃繼續，語氣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哦對了，你昨晚是不是又痛醒了？還偷偷吃了止痛片——藍色膠囊那種，但沒什么用。”

死寂。

江皓的臉從白到紅再到青，精彩得像調色盤。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燃全說對了。

他確實有這毛病，查了三個月沒查出原因，私下找了好幾個治療師都沒用。這是他的秘密，連父母都不知道。

“你……你胡說什么！”江皓色厲內荏。

“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江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江皓后背發涼，“建議你去查查肝區，尤其是……靠近膽囊的位置。腫瘤長到三期，就不好玩了。”

“腫瘤”兩個字像**，炸得江皓腦子嗡嗡作響。

周圍賓客的眼神全變了。探究、懷疑、幸災樂禍……江皓的母親——一個珠光寶氣的貴婦猛地站起來：“江燃！你竟敢詛咒你堂哥！”

“二嬸。”江燃轉向她，語氣依舊平靜，“您偏頭痛有二十年了吧？最近是不是發作越來越頻繁，而且開始伴隨耳鳴和視力模糊？”

貴婦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

“那是腦部血管瘤的早期癥狀。”江燃頓了頓，補充道，“再拖半年，可能會爆。”

“你……你……”貴婦指著江燃，手指顫抖。

江燃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禮堂前方的主道。所過之處，賓客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那些原本準備看好戲的眼神，此刻全變成了驚疑不定。

這小子不是沒精神力嗎？不是**放棄的廢物嗎？

可剛才那精準到可怕的“診斷”……

江燃心里冷笑。

末世五年，他的治愈異能進化出的分支能力之一，就是“生命感知”。不需要儀器，掃一眼就能大致判斷一個人的健康狀況。嚴重到一定程度的問題，甚至能看到能量層面的“病灶”。

剛才那兩位，一個肝腫瘤中期，一個腦動脈瘤初期，在他眼里簡直像黑夜里的燈塔一樣明顯。

“有點意思。”禮堂二樓，一處被單向玻璃隔開的觀禮臺里，有人輕笑。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軍裝便服，肩章上沒有軍銜，但身姿筆挺得像一把待出鞘的刀。他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深灰色的，像暴風雨前的海——卻亮得驚人。

陸星瀾。

本該“臥床不起”的新郎。

他身后站著個戴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正低頭看著手里的光屏：“少爺，查到了。江燃，十八歲，**旁系，父母雙亡。精神力檢測記錄確實為零，但……”

“但什么？”

“但他今早的精神波動異常。”眼鏡男推了推鏡架，“監控顯示，他房間昨晚有微弱能量反應，類型無法識別。另外，他半小時前在側門說的那些話……我們調取了江皓和江二夫人的醫療記錄，保密級別很高，他不可能知道。”

陸星瀾沒說話，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下方禮堂，婚禮進行曲已經響起。浮夸的樂聲里，江燃獨自一人走在長長的紅毯上。沒有家人陪伴，沒有祝福，只有四面八方射來的各色目光。

可他走得很穩。背脊挺直，腳步不疾不徐，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像在逛自家后院。

“他昨天確實吞了***。”陸星瀾突然說，“劑量足夠致死。”

“是的。急救記錄顯示生命體征曾完全消失三分鐘，然后……突然恢復。”眼鏡男頓了頓，“醫生認為是誤判。”

“誤判？”陸星瀾輕笑，“李維，你信嗎？”

李維——眼鏡男——沉默兩秒：“不信。”

“我也不信。”陸星瀾看著下方已經走到禮臺前的少年，眼神深邃，“去安排。婚禮結束后，帶他來見我。另外……”

他頓了頓。

“把**最近三年所有資金往來、尤其是醫療資源相關的記錄，全部調出來。”

李維一怔：“您懷疑**故意隱瞞他的精神力？”

“不。”陸星瀾搖頭，“我懷疑……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已放棄了什么。”

禮臺上，司儀正用激動到破音的聲音介紹這場“天作之合”。賓客們配合地鼓掌，但眼神都在飄——飄向臉色鐵青的**人，飄向淡定得詭異的江燃。

江燃壓根沒聽司儀在嗶嗶什么。他正忙著感受體內緩慢運轉的精神核。

雖然還很弱，但確實在恢復。按照這速度，大概一個月就能恢復到末世時的一成水平。

一成，夠用了。

夠他在這見鬼的星際時代，活得有滋有味。

“現在，請新郎入場——”司儀高聲喊道。

所有目光唰地轉向禮堂后方。

懸浮電梯無聲降落。門開，輪椅滑出。陸星瀾坐在上面，依舊蒼白，依舊蓋著薄毯，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不少賓客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江燃挑眉。

喲，這就是他“快死了”的老公？

看著……確實病得不輕。精神力場混亂得像被炸過的毛線團，生命能量也忽強忽弱。但——

江燃瞇起眼。

這人的精神內核深處，有種極其強悍的、近乎狂暴的力量，正在試圖沖破某種束縛。

有點像……末世時他見過的那些即將覺醒的雙系異能者。

有意思。

輪椅停在他身邊。陸星瀾抬眼看他，深灰色的眸子平靜無波：“江燃？”

“陸星瀾？”江燃回視。

兩人對視三秒。

陸星瀾忽然笑了。很淺的笑，卻讓他蒼白的臉生動起來：“聽說你剛才，在下面給人看診？”

“隨口說說。”江燃聳肩，“畢竟我這種‘廢物’，也就會點江湖騙術了。”

“江湖騙術？”陸星瀾重復這個詞，眼里閃過一絲興味，“那江皓嚇得差點尿褲子，也是騙術？”

“心理作用。”江燃面不改色。

司儀在旁邊冷汗都下來了——這倆新郎在禮臺上聊什么呢！流程還走不走了！

“那，”陸星瀾慢慢地說，“你能看出我有什么問題嗎？”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耳朵都豎了起來。

江燃看著陸星瀾，突然也笑了。

他彎下腰，湊到陸星瀾耳邊。這個動作很親密，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藥味和……某種冷冽的、像雪松一樣的氣息。

然后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

“你腦子里有東西在啃你的精神力。不是病，是‘寄生’。每晚十一點到凌晨兩點最嚴重，對吧？”

陸星瀾的瞳孔，驟然收縮。

江燃直起身，恢復了一臉無辜：“陸少爺身體挺好的，就是有點體虛，多補補。”

司儀如蒙大赦，趕緊繼續流程。

陸星瀾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江燃，那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婚禮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交換戒指（江燃看著那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心想這玩意在末世能換一車壓縮餅干），宣誓（江燃全程棒讀），親吻環節——

兩人對視。

陸星瀾微微挑眉。

江燃面無表情地低頭，在對方唇上碰了碰。

一觸即分。

底下掌聲稀稀拉拉。**人臉色黑如鍋底，陸家人——大部分沒來，來的幾個也是一臉“趕緊走完流程”的不耐煩。

只有二樓觀禮臺，李維推了推眼鏡，光屏上的數據瘋狂滾動。

“少爺，”他低聲對通訊器說，“他靠近您時，您的精神波動……平穩了百分之三十七。”

陸星瀾垂眸，看著自已放在膝蓋上的手。

剛才江燃碰到他的瞬間，那股日夜折磨他的、像千萬根針在腦子里攪動的劇痛——

突然消失了三秒。

整整三秒。

他抬起眼，看向正在試圖把戒指摘下來（沒成功）的江燃，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李維。”

“在。”

“把‘那個東西’準備好。”

李維一愣：“您是說……”

“今晚，”陸星瀾輕聲道，“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

禮臺上，江燃終于把戒指拔了下來，順手揣進兜里。

他轉頭，正好對上陸星瀾的目光。

兩人再次對視。

江燃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用口型無聲地說：

“合作愉快啊，病友。”

陸星瀾頓了兩秒，然后——

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