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是個超級**。，糖尿病的這一章就出去吧。正文開始，北影廠外的路燈還泛著昏黃的倦意。，落鎖。廠區大門外早已蹲守了二十多號人，他尋了個邊緣的位置蹲下，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冷饅頭。“小伙子，來多久了？”一旁的糙漢大叔偏頭打量他。“三個月。”蘇嶼撕下一塊白面，細細咀嚼。，把話咽回了肚里。在這大門外耗了八年的他，見過太多眼底帶光的年輕人，熬上個一年半載，那光也就熄了。這年輕人骨相絕佳，身形挺拔，眼神里也沒有群演常見的市儈與飄忽。可干這行沒門路，生得太好反而是原罪——容貌太盛，演主角壓不住陣，演配角又太搶風頭。
晨光熹微。

六點，門衛室的鐵門“哐當”拉開，人群如水波般躁動了一瞬，旋即又歸于死寂。群演們如同被釘回原處，繼續等。等副導演現身，等劇組揀選，等那一天里微乎其微的運氣。

蘇嶼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饅頭，就著礦泉水順進胃里，靜默地繼續等。

八點，九點，十點。

日頭漸烈，門外烏泱泱地聚滿了人，站著、蹲著、倚墻打盹的，挨挨擠擠。終于有個副導演出來，人群“嘩”地涌上前。蘇嶼也跟著往前擠，卻被老油條們生生卡在了第二排。

副導演的視線掃過眾人，在蘇嶼臉上定了一秒，隨后不耐煩地揮手：“那個，太高了，不合適。”

人潮散去。

身后傳來幾聲嗤笑：“長副好皮囊頂個屁用，還不是只能干耗著。”

蘇嶼沒回頭。他默默退回馬路牙子，重新蹲下，將帆布包墊在膝蓋上，視線定格在對面那堵爬滿青藤的老墻上。

正午十二點，他買了份最廉價的盒飯。

死死壓平的米飯上，蓋著一勺清湯寡水的土豆絲和兩片肥肉。蘇嶼端著塑料盒，縮在路邊的法國梧桐樹下。細碎的陽光穿透葉隙，在他肩頭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低頭，吃得極為緩慢。

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將土豆絲的咸澀、劣質大米的甘甜，連同肥肉榨出的油脂香一點點抿出來。這頓飯得撐過整個下午，晚上的口糧錢也就省下了。

陽光斜打在他的側臉。

睫羽纖長，鼻梁挺直，下頜線干凈利落。他垂著眸，盯著飯盒，偶爾眨眼時睫毛便跟著輕顫。唇上沾了點油光，他下意識探出舌尖舔去，接著扒飯。

一輛黑色保姆車正于此時悄然駛來。

車速極慢，悄無聲息地向前滑行。半降的車窗后，隱著一張年輕卻極其清冷的臉龐，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屬于上位者的疏離。

傅清辭本是在閉目養神的。

剛從硝煙彌漫的談判桌上撤下，簽完字上車，準備趕回公司開下個會。她疲憊至極，不想說話，也不想看手機，只想在車廂的靜謐里熬過這段路。

直到司機為了避讓一輛橫穿的三輪車，點了一腳剎車。傅清辭掀開眼皮，想看看路況，目光卻毫無預兆地落在了那個人身上。

梧桐樹下，光影斑駁，一個年輕男人正蹲在街沿吃著廉價盒飯。

她注視著他的側影，看著他的長睫，看著他低頭、咀嚼、吞咽。那一刻，陽光肆意地灑在他周身，他整個人仿佛在發光，卻又收斂得近乎虔誠。這幅隱忍的畫面，竟讓她那顆冷硬的心口突兀地軟了一瞬。

車已駛過。

傅清辭猛地回頭，透過后車窗，那個單薄的身影在樹影中越縮越小，漸漸模糊。

“停車。”

助理小楊驚得一抖：“傅總？”

傅清辭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后窗：“倒回去。”

司機愕然，隨即打燈、靠邊，小心翼翼地將車倒回梧桐樹旁。傅清辭隔著車窗看出去，那個年輕人依舊維持著原樣蹲在那里，連咀嚼的頻率都未曾改變。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小楊忍不住又輕喚了一聲：“傅總？”

傅清辭充耳不聞。

她就靜靜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飯，將一次性筷子折斷塞進飯盒，起身走到垃圾桶旁丟棄，然后走回原地，再次蹲下，繼續枯等。

從始至終，他沒有朝這輛價值不菲的豪車瞥過一眼。

“去查這個人。”傅清辭驟然開口。

小楊愣住：“查……什么？”

“查他的一切。”車窗緩緩升起，車子再度平穩駛出。傅清辭靠回椅背，合上雙眼。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全是那碎金般的陽光、繁茂的梧桐、蹲在路邊扒飯的身影，以及他垂眸時睫羽灑在臉側的陰影。

她生平第一次摸不清自已的訴求。

但她無比篤定，她要這個人，留在她身邊。

傍晚，蘇嶼回到了那間逼仄的隔斷出租屋。

十平米的空間，一張硬板床、一個舊衣柜和一張小桌已將它填滿，轉個身都顯局促。朝北的單扇窗漏不進一絲陽光，墻上貼著的陳舊海報早已卷了邊。

他坐在床沿，望向窗外。

樓間距極近，對面陽臺飄揚的衣物、廚房里炒菜的人影、客廳里看電視的老人皆清晰可辨。青椒炒肉的油煙味順著風飄進窗縫，他聳聳鼻尖，聞了聞。

掏出手機，翻到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沒有備注，只有一串數字。但分手三年，這串數字早已刻進骨子里。無數個夜深人靜時，他會翻出來看看，看著看著自嘲地笑笑，笑著笑著便扛不住倦意睡去。

今天依然沒有撥出。

他隨手將手機扔在床上，起身貼近那扇只能推開一條縫的窗戶，深深呼**外面的空氣。北影廠的方向想必已是華燈初上，門口大抵還有人在苦等。

今天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

但他沒打算認輸。

他回想起那個副導演說“你太高了”時，眼底深處閃過的一絲猶疑。那就是生機。只要他天天扎在那里，一直讓他們看見，總會有人愿意給他砸開一個缺口。

想到這，他扯了扯嘴角。

昏暗的出租屋里，年輕人眉眼微彎，竟硬生生逼出了一抹奪目的亮光。

他全然不知，就在他吃盒飯的那個瞬間，已有人拍板決定要顛覆他的命運。

而傅清辭同樣未曾料想，這個漫不經心的決定，會令她深陷一場從未設防的情感漩渦。

此刻，天穹娛樂頂層辦公室內。小楊正字斟句酌地匯報：“他叫蘇嶼，二十三歲，北漂五年，一直是散戶群演。無經紀約，沒有任何**。四川小縣城人，父母早逝，相依為命的奶奶兩年前走了。前女友嫌他窮，三年前分的手。”

傅清辭聽罷，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他住在哪？”

小楊報上一個老舊小區的地址，那是傅清辭這輩子都不會踏足的地段。

“明天，”傅清辭指骨微叩桌面，“去找他。”

“說什么？”

“就說天穹娛樂想簽他。”說到這，傅清辭略一沉吟。作為上位者，她自然不會一開始就亮出底牌。

“不要說是我讓他來的。”

小楊欲言又止，但在觸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后，識趣地將話咽回了肚里。

窗外，這座城市的霓虹正次序亮起。傅清辭佇立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萬家燈火，腦海中那個蜷縮在路邊的身影再次與眼前的繁華交疊。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萌生出如此純粹的沖動——無關占有，無關權力的掌控，只是單純地想要靠近。

想靠近那個吃盒飯的人。

想看清他完全抬起頭時，正臉是何等模樣。

想聽他說話，想看他笑，想把他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十平米隔斷間里撈出來，安置在一個每天都能曬到太陽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已為何會生出這般瘋狂的念頭。

但她知道，自已必定會去做。

夜色更濃了。

蘇嶼草草洗了把冷水臉，重重倒在那張硬邦邦的薄褥子上。床很硬，但他睡得很安穩。閉上眼，腦海里照例過了一遍今天枯燥的軌跡：凌晨起早，蹬車去片場，死等，被刷，吃盒飯，繼續死等，打道回府。

日復一日。

月復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