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窺視

丹首------------------------------------------，魚龍混雜之地。、賣丹藥的、賣情報的、賣皮肉的，各色鋪子擠擠挨挨。賭坊門口站著打手，**窗戶里探出招客的手，巷子深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慘叫，沒人當回事。，門臉不大，連招牌都沒有。鋪子里頭光線昏暗，靠墻擺著幾排藥柜，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人，手里捧著一本泛黃的丹典，看得入神。，他頭也不抬。，進來三個人。：“買什么？買消息。”。，后面跟著兩個兵。校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林鶴？是我。有人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站起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清瘦，看不出什么特別。金丹初期的氣息若有若無，在西市這片兒不算高，也不算低。“誰要見？”，只是看著他。，點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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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帶到內城門口。
城門打開一條縫，他只來得及看見里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是高不見頂的黑墻。校尉和兵丁都停在外面，只有他一個人被領進去。
甬道盡頭是一扇門。
門開了，里面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陳設簡單。案幾上擺著幾本賬冊，墻上掛著一張**地圖。
博彥坐在案幾后面，正翻著一本賬冊。
林鶴站在門口，沒動。
“進來，關門。”
林鶴進去，把門帶上。
博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金丹初期。”博彥合上賬冊，“修到這個境界，花了多少年？”
“一百二十三年。”
“一百二十三年。”博彥點點頭，“不算快，也不算慢。西市開丹藥鋪子，開了多少年？”
“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沒賺到錢，也沒**。”博彥看著他，“西市那一帶，提起林鶴，都說是個書**，只會看書，不會做生意。但你那個鋪子，每年有三筆大買賣。買家是誰，賣給誰，從來不記在賬上。”
林鶴沒說話。
“那三筆買賣，賣的是什么？”
林鶴沉默片刻，開口：“丹藥。”
“什么丹藥？”
“各城城主府訂的。他們不敢讓總舵知道，就找我這種不起眼的小鋪子買。”
博彥挑了挑眉：“各城城主找你買丹藥，你一個金丹初期，不怕被人滅口？”
“怕。”林鶴答得很平靜，“所以每一筆買賣，我都留了后手。誰買了什么，什么時候買的，用什么靈石付的，我都有記錄。他們要是動我，那些記錄就會送到該送的地方。”
“送到哪？”
林鶴看著他，沒回答。
博彥笑了一下。
“有點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
“知道。”
“說說。”
林鶴抬起頭，直視著他。
“教主開科舉，五科取士。各城推舉的人選，都要經過駐軍復核、宗門作保。但這些人，要么是各城城主的親信，要么是宗門的人，要么是元老們的門生故舊。考上了，他們聽誰的，不好說。”
他頓了頓。
“教主需要一個自己人。一個不是從那些渠道上來的人，一個能考進前幾甲、名正言順塞進要害位置的人。”
博彥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林鶴繼續道：“我修為低，打不了仗，活了一百多年也就這點出息。但煉丹、陣法、情報都懂一些。五科里面，我報煉丹科，不敢說穩進前三，前五有望。報別的科，也能混個中游。教主想要我考哪一科，我就考哪一科。考上了，教主想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博彥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死？”
“怕。”林鶴答得很快，“但我在西市開四十三年鋪子，哪天不是在等死？各城城主隨時可能滅我的口，元老們的人隨時可能找上門，隨便哪個金丹后期看我不順眼，抬手就能殺我。”
他看著博彥。
“跟著教主，至少能多活幾年。”
博彥盯著他看了幾個呼吸，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林鶴面前，“你說你煉丹前五有望。那我問你——寒冰閣有一種丹藥，叫‘冰心丹’，你知道怎么煉嗎？”
林鶴點頭：“知道。主材是千年寒冰蓮，輔材七種，最難的是火候控制。寒冰蓮遇熱即化，必須用冷火慢慢焙，稍有不慎就廢了。**能煉此丹的，不超過十人。”
“萬毒谷有一種毒丹，叫‘百日**’，中者百日之后神魂消散，你知道解法嗎？”
“知道。解法不在萬毒谷，在心魔宗。夢三千手里有一種秘法，能剝離被侵蝕的神魂。但心魔宗的人從不露面，沒人找得到他們。”
博彥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怎么知道這些？”
林鶴沉默片刻，道：“我師父教的。”
“你師父是誰？”
“不知道。”
博彥挑眉。
林鶴解釋：“我是個孤兒，被一個老人收養。他教我煉丹、教我看書、教我怎么從一堆假話里找出真的。教了我三十年，他說有事要辦，走了，再也沒回來。臨走前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問你師父是誰，你就說不知道。”
“那你還記得他長什么樣？”
“記得。”林鶴頓了頓，“但他肯定易容了。后來我查過，**沒有他那樣的人。”
博彥沉默片刻，轉身走回案幾后面，坐下。
“你師父教了你多少年？”
“三十年。”
“三十年，教出一個金丹初期？”博彥看著他，“他要么是廢物，要么是故意壓著不讓你突破。”
林鶴沒說話。
博彥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多少人聽見會殺你？”
“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告訴我？”
林鶴抬起頭。
“因為教主問的是‘知道嗎’。我不會對教主撒謊。”
博彥笑了一下。
“不會撒謊。”他重復了一遍，“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嗎？”
“知道。七個。三個月前。”
“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足以讓我懷疑你是別人派來的臥底？”
“知道。”
林鶴看著他。
“但教主如果懷疑我是臥底，現在就不會讓我站在這兒說話。教主讓我說這么多，說明——教主缺人。”
博彥盯著他。
林鶴也看著他。
屋里安靜了很久。
最后，博彥開口了。
“周益。”
門開了，周益走進來。
“帶他去登記。煉丹科，報。”
周益愣了一下，看向林鶴，又看向博彥。
“教主，這……”
“這什么？”
周益不敢問了，低頭道：“是。”
林鶴朝博彥行了一禮，跟著周益往外走。
走到門口，博彥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林鶴。”
林鶴停下，回頭。
“你剛才說，跟著我至少能多活幾年。”博彥靠在椅背上，“這話說錯了。”
林鶴沒說話。
“跟著我，可能會死得更快。”博彥看著他，“但死之前，你能見識見識，這**到底有多深。”
林鶴沉默片刻，點點頭。
“那也值了。反正活了一百多年，早夠本了。”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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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被帶走后，博彥在屋里坐了很久。
周益回來復命時，看見他還坐在原處，望著墻上那張**地圖出神。
“教主，人安排好了。煉丹科，用的化名，沒人知道是教主的人。”
博彥沒回頭。
“周益，你說這人能用嗎？”
周益斟酌道：“他修為低了點，金丹初期，萬一真進了要害位置，壓不住人——”
“壓不住人不要緊。”博彥打斷他，“我要的不是能打的，是能想的。溫如玉那邊，缺的就是這種。”
周益一愣：“溫長老？教主的意思是——”
博彥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周益不敢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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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各城推舉名單陸續送到。
南境五城，一個都沒送。
熊破軍的傳音符從南境發回來，只有一句話：
“五個城主說，要來，但得等等。”
博彥捏著那張傳音符，看了片刻，收入袖中。
“讓他們等。”
他看向窗外。
“等科舉考完，我親自去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