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嵐宗雜役峰的鐘聲準時炸響。，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摸向床邊的灰布道袍。穿鞋、束發、抓起床頭那柄掉漆的掃帚，一氣呵成。。，今天可不能再犯。，韓逸夢握著掃帚，盯著滿地落葉發了會兒呆。秋風蕭瑟，落葉無窮無盡，這要掃到什么時候？，監工張橫師兄正靠在遠處廊柱下打盹。？，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流轉起來，化作一道輕風拂過地面。落葉被風卷著聚攏成堆，效率比手動快了五倍不止。
還沒等他把落葉堆掃進簸箕，腦后就傳來一聲冷哼。

“韓師弟，好手段啊。”

張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后，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外門弟子雜役條例》第三章第七條，任務應以人力完成為主，旨在磨礪心志——你這清風術用得很嫻熟嘛。”

韓逸夢手一僵。

他昨天親眼看見這位張師兄用馭物術搬了十幾箱藥材。

“貢獻點扣半日。”張橫摸出個玉簡記錄，頭也不抬，“再有下次，扣全天。”

韓逸夢低頭應了聲是，心里那點靈力散得干干凈凈。

張橫背著手踱步離開，走到拐角處時，袖口微動。遠處堆放的藥筐輕輕浮起，整整齊齊碼到墻邊——正是馭物術。

韓逸夢默默握緊掃帚柄。

午時的膳堂永遠人擠人。

韓逸夢排了半刻鐘隊，終于領到今日的飯食：一碗黃芽米飯，米粒干癟發黃；一勺清炒靈蔬，油星都少見。肉菜？那得額外貢獻點，他想都別想。

剛找角落坐下，一道淺綠身影就挨了過來。

“逸夢哥。”

林小棠端著木托盤，在他對面坐下。她碗里多了一小碟醬菜，還有兩塊看起來扎實的靈米餅。

韓逸夢瞥了一眼，繼續扒飯。

林小棠是煉丹房的學徒，雖然也是外門弟子，但煉丹天賦被一位執事看中，每月能多領三塊靈石。兩人從小在青嵐山下的鎮子長大，算是青梅竹馬。

“下月小測……”林小棠聲音壓低，飛快地把一塊靈米餅推到他碗邊，“你多補補。”

韓逸夢動作頓了頓。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外門小測豁免條款》：傷病、外出任務、特殊貢獻……沒有一條適用。他既沒受傷，也沒接外出任務，更沒什么能拿出手的貢獻。

還是得硬考。

“謝了。”韓逸夢沒推辭，把餅掰開，就著清水咽下去。

林小棠看著他消瘦的側臉，猶豫著說：“要是能進內門就好了……聽說內門弟子每月基礎靈石有五塊，還有丹藥配額……”

“煉氣六層才能參加內門考核。”韓逸夢咽下最后一口飯，“我還差三層。”

三年，他從煉氣一層爬到三層。按這個速度，再六年才能摸到內門的門檻。

六年，太久了。

午后，韓逸夢照例往后山去。

膳堂的飯菜只能勉強果腹，想填飽肚子還得靠野果。雜役弟子那點貢獻點，買最劣質的辟谷丹都不夠，更別說輔助修煉的聚氣丹了。

后山路熟，韓逸夢閉著眼都能走。

他在一處岔口停下，腦子里自然浮出《后山安全區域圖》的標注：前方三十丈，左側山坡標注“丙級危險”，理由是曾有煞氣殘留。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王長老親自帶隊清理過，危險等級早該下調到“丁級”。

安全手冊該更新了。

韓逸夢毫不猶豫往左拐。

半山坡有片赤漿果叢，果實通紅，指甲蓋大小，入口酸甜。最關鍵的是，這些果子常年吸收山間逸散靈氣，雖比不上真正的靈果，但好歹能補一絲氣血。

他蹲下身摘果子，動作麻利。

摘到第三捧時，余光忽然瞥見一抹微光。

韓逸夢手停在半空。

右前方三丈外的崖壁裂縫里，有什么東西在反光。不是礦石那種冷硬光澤，而是溫潤的、流轉的淡金色微光，像裹著一層薄薄的水膜。

他輕手輕腳摸過去。

裂縫不深，約莫半臂。一顆拳頭大小的蛋半埋在碎土里，蛋殼呈半透明的玉白色，表面布滿了淡金色的細密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的，緩緩流動，偶爾閃過一絲流光。

怪蛋。

韓逸夢腦子里跳出這個詞。他在《奇物志殘卷》里見過類似描述，但那是講上古異獸的章節，離他太遠。

四周安靜得很。沒有守護妖獸的氣息，沒有陷阱符箓的殘留靈力，連蟲鳴都聽不見。

他蹲在裂縫前，腦子飛快轉動。

撿？《宗門拾遺管理條例》寫得清楚：無主之物，先得者為主。

不撿？《危險區域探索守則》規定：不明物品需上報執事堂。

上報的結果，九成九是蛋被收進執事堂倉庫，然后不知落到哪個內門師兄手里。至于發現者？運氣好給三五貢獻點，運氣不好一句“分內之事”就打發了。

韓逸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最終，他伸手把蛋掏了出來。

入手微涼，蛋殼光滑。那些金紋似乎感應到體溫，流轉速度加快了些。

橫豎不虧。韓逸夢想。若是寶物，算我機緣；若是兇物……《危險物品處置流程》說，主動上交未造成損害者可獲貢獻點。

他把蛋塞進懷里，用衣襟掩好，又摘了些赤漿果蓋在上面，這才轉身下山。

回到雜役峰那間小木屋時，天色已暗。

韓逸夢關緊破舊木門，又摸出張皺巴巴的隔音符貼在門板上——這是他攢了三個月貢獻點換的，雖然是最劣等貨色，但好歹能擋點聲音。

蛋放在木桌上，在昏黃油燈下泛著溫潤光澤。

他先掐了個探查法訣。微薄靈力落在蛋殼上，反饋回來的是純凈但微弱的氣息，沒有邪氣，也沒有魔道那種陰冷感。

安全。

又抽出床底那柄豁口的低階飛劍，用劍尖小心翼翼劃了劃蛋殼。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韓逸夢翻出那本《奇物志殘卷》，借著燈火一頁頁對照。鳥獸篇、異寶篇、礦石篇……沒有一種能對上。

木門被輕輕叩響。

“逸夢哥？”

是林小棠。

韓逸夢飛快把蛋塞進被窩，這才開門。

林小棠端著個粗陶碗站在門外，碗里是兩塊靈米餅和一小碟醬菜。“給你送點夜宵。”

她進屋把碗放桌上，目光掃過凌亂的被褥，忽然定住。

被褥邊緣，露出一角玉白色的蛋殼。

“這是什么？”林小棠好奇地湊過去，“靈獸蛋？紋路好奇特……”

“后山撿的。”韓逸夢故作輕松，“可能是什么變異鳥蛋吧。研究研究，不值錢就煮了加餐。”

林小棠皺起鼻子：“別亂吃啊，萬一有毒……”

“知道知道。”

送走林小棠，韓逸夢重新鎖好門。

他盯著被窩里的蛋，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晚飯那點東西早消化完了。靈米餅倒是能墊墊，但兩塊餅子，對正在長身體又天天干活的少年來說，跟沒吃差不多。

蛋靜靜躺在那里，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氣。

韓逸夢咽了口唾沫。

孵化？需要靈氣溫養。他那點靈力，溫養自已都不夠。

賣掉？坊市那些奸商，見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往死里壓價是輕的，搞不好還會引來麻煩。

吃掉……

好歹是靈物，總該大補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韓逸夢想起今天被扣的貢獻點，想起下月的小測，想起林小棠擔憂的眼神，想起自已煉氣三層卡了整整一年的憋屈。

管他呢。

他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后山撿的干柴。火焰跳躍起來，把簡陋的小屋映得通紅。

韓逸夢用兩根樹枝做了個簡易支架，把蛋架在火焰上方。

蛋殼在火光中微微發亮，那些淡金色紋路流轉得更快了，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火焰**著蛋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韓逸夢蹲在火堆前，眼睛盯著蛋，喉結滾動了一下。

煮湯可能更鮮？還是烤著香？

他伸出手，試探著戳了戳蛋殼。

燙。

但沒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