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顏白發(fā)，舊夢(mèng)如煙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一場雨。

這雨下得極大，極冷，像是要洗盡這世間所有的污穢，卻唯獨(dú)洗不凈這許家靈島上那一股令人窒息的陳腐之氣。

墨色的云層壓得很低，沉沉地蓋在巍峨的主殿之上，風(fēng)聲嗚咽，如九幽之下的鬼哭，聽得人心里發(fā)寒。

大殿之內(nèi)，燭火昏黃，搖曳不定。

在這光影交錯(cuò)的深處，跪坐著一個(gè)女子。

她穿了一身極素淡的金裙，在這肅殺的大殿里，便如那風(fēng)中殘燭，仿佛下一刻便會(huì)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了去。

她容顏絕世，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得沒有半點(diǎn)血色，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痛楚。

那是南宮婉。

她靜靜地跪著，身子微微顫抖。

眉心處，一道殷紅如血的符文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生生從她腦海中剜去一塊記憶。

那是什么人？

在那遙遠(yuǎn)的歲月里，是誰曾在落日下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又是誰，在那血色漫天的禁地里，輕聲喚過自己的名字？

記不清了……哪怕她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些碎片，可那人的面容，終究像是指間流沙，越是抓緊，流逝得越快。

“南宮師妹。”

高座之上，一個(gè)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卻又冷漠得令人心寒，“這又是何苦？

你輪回反噬己深，若無純陽之氣渡身，只怕不出三日，你這一身修為，乃至你的元神，便要化作這天地間的一縷塵埃了。”

說話的是圣島元?jiǎng)x長老。

他半闔著眼，手中捻著一串念珠，仿佛這世間萬物，都逃不過他口中的因果。

而在他身側(cè)，那錦袍男子金焱候，正端著一只酒盞，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嘲弄。

“南宮婉，你這又是何必？”

金焱候慢條斯理地說道，“韓立那廝，早己不知去向。

這修仙界歲月悠悠，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化作了黃土。

你為了一個(gè)或許早己隕落的人，守著這虛無縹緲的貞潔，當(dāng)真是……癡得可笑。”

“癡么……”南宮婉身子一顫，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兩簇金色的火焰。

她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凄然一笑，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你們這些修道之人，口口聲聲順應(yīng)天命。

可我南宮婉這一生，偏就不信這命。”

她望著殿外那漫天風(fēng)雨，眼底深處，似有無限溫柔涌動(dòng)，“我夫君韓立，絕非常人。

他若在，這天地也要為之低頭；他若不在……”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凄厲。

“那我也絕不會(huì)讓這身子，落入你這等腌臜之輩手中！”

話音未落，她體內(nèi)靈力猛然逆轉(zhuǎn)，那一瞬間爆發(fā)出的紅光，竟比殿外的雷霆還要刺眼幾分。

那是她燃燒本源，欲求玉石俱焚！

金焱候面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惱羞成怒的暴戾。

“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起身，單手探出。

只見半空中一只燃燒著烈焰的巨手憑空而現(xiàn)，帶著毀**地的威壓，狠狠向那個(gè)單薄的身影抓去。

“既然你想死，本侯便成全你——待把你煉成爐鼎，看你還如何嘴硬！”

火光映紅了南宮婉絕望的臉龐。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韓立……這一世，終究是沒能等到你回來……風(fēng)，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