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祭灶神。，這一日皇帝要與皇后一同在坤寧宮祭灶，祈求來年五谷豐登、國泰民安。。。，從中午等到傍晚，坤寧宮的大門始終沒有打開過。，急得直跺腳。她派人去請，被攔了回來；再去請，還是被攔了回來。第三次，派去的小太監直接被打了板子，抬回來的時候只剩半條命。“娘娘……”周嬤嬤紅著眼眶，看向蹲在墻角發呆的云綺羅。，沖她傻乎乎地笑了笑：“嬤嬤，灶神爺爺什么時候來呀？”
周嬤嬤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灶神不會來了。

皇上不會來了。

這宮里，沒有人在乎一個傻子。

入夜，坤寧宮終于點起了蠟燭。

不是宮人們良心發現，而是太后派人送來了消息——明日一早，讓她去慈寧宮請安。

“太后娘娘說了，明兒個小年，讓皇后娘娘過去吃頓團圓飯。”傳話的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完，轉身就走，連禮都沒行。

周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太后娘娘這是什么意思？讓皇后娘娘去慈寧宮吃飯？這不明擺著是……”

是羞辱。

皇帝不來祭灶，卻讓皇后去太后宮里吃飯。這傳出去，全天下都會知道，皇后在宮里不受待見，連小年團圓飯都要蹭太后那桌。

云綺羅聽完，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眨了眨眼睛：“嬤嬤，明天有肉吃嗎？”

周嬤嬤看著她那傻乎乎的樣子，心都碎了。

“有，有肉。”她哽咽道，“娘娘想吃多少有多少。”

云綺羅笑了，笑得天真無邪。

可如果周嬤嬤仔細看，就會發現那雙眼睛的深處，一片冰涼。慈寧宮。

太后設了小年家宴，把后宮有頭有臉的人都叫來了。

貴妃沈婉清坐在太后右手邊，妝容精致，笑得張揚。賢妃和淑妃分坐兩側，一個端莊，一個溫柔，誰看都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太后娘娘，您今兒個氣色真好。”貴妃端起酒杯，“臣妾敬您一杯。”

太后笑著喝了，拍拍她的手：“婉清啊，你什么時候也給哀家生個皇孫？哀家可就盼著呢。”

貴妃紅了臉，嬌嗔道：“太后娘娘，您又取笑臣妾。”

賢妃在一旁附和：“貴妃姐姐最得圣心，想必好事將近了。”

淑妃也道：“是啊，臣妾們可都等著喝姐姐的喜酒呢。”

貴妃得意地揚起下巴，正要說話，門口傳來太監的通傳聲：“皇后娘娘駕到——”滿座皆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

云綺羅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宮裝，頭發還是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不知道從哪兒蹭的灰。她站在門口，傻乎乎地往里張望，看到太后時眼睛一亮，顛顛兒地跑過去。

太后娘娘！”她撲到太后面前，差點把太后的酒杯碰翻，“我來啦！”

太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慈愛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來了就好。快坐下，就等你了。”

云綺羅直起身，環顧四周。

貴妃翻了個白眼，嫌棄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賢妃表情淡淡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淑妃倒是沖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假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云綺羅渾不在意，一**坐在太后左手邊的空位上，抓起桌上的點心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她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太后娘娘，這個真好吃。”

貴妃嫌棄地往后縮了縮，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宮女說：“惡心死了，跟**鬼投胎似的。”

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賢妃和淑妃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太后像是沒聽見，笑瞇瞇地給云綺羅夾菜：“慢點吃，別噎著。可憐的孩子，在坤寧宮是不是吃不飽？”

云綺羅抬起頭，滿嘴都是點心渣子：“吃不飽，她們不給我吃。”

貴妃嗤笑一聲：“誰不給你吃了？你是皇后，誰敢克扣你的東西？怕是自已傻，把飯倒了吧？”

云綺羅歪著頭看她，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后她點了點頭：“可能是吧。我記不清了。”

貴妃得意地揚起嘴角。

太后繼續慈愛地笑著，眼底卻閃過一絲厭惡。

云綺羅低著頭，繼續吃東西。

但她把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貴妃的得意、賢妃的冷漠、淑妃的虛偽、太后的假慈悲。

還有角落里那幾個小答應羨慕嫉妒的眼神。

真熱鬧啊。

她吃著太后夾的菜，心里卻在算賬。

太后給她夾了三筷子菜，每一筷子都是涼的。

貴妃罵了她兩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賢妃全程沒跟她說話，但每次貴妃罵她的時候，賢妃都會笑一下。

淑妃倒是跟她說了兩句話，一句是“妹妹多吃點”，一句是“妹妹慢點喝”。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憐的流浪狗。

云綺羅把最后一塊點心塞進嘴里，拍拍手，抬起頭。

“太后娘娘，”她眨了眨眼睛，“我吃飽啦。”

太后笑著點頭：“飽了就好。來人，送皇后回宮。”

“不用不用，”云綺羅站起來，“我自已回去，我認識路。”

太后也不勉強，擺擺手：“去吧。”

云綺羅顛顛兒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太后娘娘，”她歪著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我好像想起來一件事。”

太后一愣：“什么事？”

云綺羅眨眨眼睛：“七年前那天，下著大雪，您也在。”

太后的表情瞬間僵住。

滿座皆靜。

貴妃不明所以，看看太后，又看看云綺羅：“她說什么？”

云綺羅撓撓頭，又露出那副傻乎乎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那天好冷啊，雪好大，太后娘娘穿著紅衣裳，真好看。”

太后緩緩呼出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掛起來：“好孩子，你記錯了。哀家那天沒出門。”

“是嗎？”云綺羅撓撓頭，“那可能是我做夢了吧。”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太后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云綺羅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發呆。

周嬤嬤在門外守夜，小聲嘟囔著什么，大概是罵那些勢利眼的宮人。

云綺羅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勾起。她今天故意說那句話的。

就是想看看太后的反應。

結果挺有意思。

太后慌了。

那雙手抖的幅度，別人或許沒注意，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七年了，太后大概早就以為她這個傻子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今天突然被她這么一嚇，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著。

云綺羅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不著才好。

她睡不著的時候，也希望別人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