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岳碎影

，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冤魂在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門外墨煞的笑聲粗嘎刺耳，趙猛還在殷勤地幫腔：“沈硯秋，快把劍拿出來！墨煞大人何等身份，能看**的破鐵是你的福氣！”？把爹留的最后念想交給這群燒殺搶掠的惡修，那還不如讓她死在雪地里。，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墻。角落里堆著的劈柴被她撞得晃動，落下幾片碎木屑。她飛快地掃視四周，目光落在窗戶上——那窗欞是朽木做的，說不定能撞開。“看來這小丫頭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墨煞的聲音沉了下來，“老三，去把人給我拖出來。好嘞！”一個瘦高個的惡修應著，抬腳就往柴房闖。木門“吱呀”一聲被踹開，帶起的雪沫子濺了沈硯秋一臉。，刀尖上還掛著血絲，眼神黏在她懷里的鐵劍上：“乖乖把劍交出來，哥哥還能讓你少受點罪。”，卻死死咬著牙沒說話。她想起爹臨終前的眼神，想起夢里那片血色劍冢，一股莫名的勇氣突然從心底冒出來。她猛地將鐵劍橫在胸前，銹跡斑斑的劍身對著惡修，盡管手臂還在發顫。
“喲，還敢反抗？”惡修被逗笑了，揮著短刀就朝她砍來，“一個連引氣都沒入門的雜役，拿著塊廢鐵也想當劍修？”

刀鋒帶著寒風掃過來，沈硯秋甚至能聞到刀刃上的血腥味。她下意識地往后仰，同時握緊鐵劍往旁邊一擋。她沒學過什么劍法，這一下全憑本能，連她自已都覺得擋不住。

可就在鐵劍與短刀相碰的瞬間，異變陡生。

“鐺！”

一聲脆響震得人耳朵發鳴。那惡修手里的短刀竟被震得脫手而飛，“哐當”落在雪地里。他自已也被震得后退兩步，捂著發麻的手腕，滿臉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沈硯秋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懷里的鐵劍，剛才碰撞的地方，銹跡徹底剝落，露出寸許銀亮的劍刃，正泛著冷冷的光。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手臂往上涌，剛才被凍得發僵的身體，竟有了點力氣。

“有點意思。”門外的墨煞瞇起了眼，“這破劍果然有點門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魔氣翻涌起來，竟將飄到他身邊的雪花都震碎了：“看來得老夫親自出手了。”

玄陽子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旁邊的惡修一腳踹倒：“老東西，老實點！”

趙婉兒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站在她爹身后，看著沈硯秋的眼神又妒又恨。她剛才明明看到沈硯秋被趙猛推搡時，這劍連點動靜都沒有，怎么現在突然變得這么厲害？

“抓住她！”墨煞一聲令下，剩下的幾個惡修全都拔出兵器，朝著柴房圍過來。

沈硯秋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扇朽壞的窗戶上，突然想起前幾天偷學的那半招“穿林式”。

《青木基礎劍譜》里說，穿林式講究“避實就虛，如影穿林”，雖然她只拼湊出半招，連運氣法門都記不全，但此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猛地轉身，借著剛才那股暖流，將靈力往鐵劍里灌。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引導靈力入劍，動作生澀得很，大部分靈力剛到劍柄就散了，只有一絲絲順著“岳”字刻痕鉆進劍身。

“嗡——”

鐵劍輕輕顫了顫，像是回應。

沈硯秋握緊劍，腳步按照記憶中的圖譜移動，先是左腳往前踏半步，身體微微側傾，再猛地轉身，劍尖朝著窗戶的方向刺出——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動地，甚至連風聲都沒帶起多少。可當劍尖觸到朽木窗欞的瞬間，那根碗口粗的木頭竟像被無形的力量劈開一般，“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破窗跑了！”有惡修喊起來。

沈硯秋也沒想到這半招真能起作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矮身從破窗鉆了出去。外面的雪沒到腳踝，她剛落地就崴了一下，疼得倒抽冷氣。

“往哪兒跑！”身后傳來惡修的怒吼。

沈硯秋咬著牙，拖著傷腳往雜役院后面的林子跑。積雪深，她跑得跌跌撞撞，身后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有人用靈力鎖定了她，后背一陣發涼，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小丫頭片子，看你往哪躲！”追上來的是剛才被震飛短刀的瘦高個，他手里多了柄長矛，朝著沈硯秋的后心擲來。

長矛帶著破空聲，速度快得驚人。沈硯秋想躲，可腳踝的劇痛讓她動作慢了半拍，只能眼睜睜看著長矛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懷里的鐵劍突然變得滾燙，比剛才在柴房里燙得多！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手臂沖進她的丹田，像是有團火在里面炸開。她腦海里突然閃過一段完整的劍譜文字，甚至連運氣的路線都清晰無比——

是完整的“穿林式”！

沈硯秋想也沒想，順著那股力量側身、旋身，手中的鐵劍自然地劃過一道弧線。這一次，她清晰地感覺到靈力順著手臂流入劍身，銹跡剝落的劍刃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

“嗤！”

鐵劍與長矛擦身而過，竟精準地削在了長矛的木柄上。那根堅硬的鐵木柄，就像被快刀切開的豆腐，應聲而斷。

瘦高個惡修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怎么會……”

沈硯秋自已也懵了。她明明只看過半招殘缺的劍譜，怎么會突然使出完整的招式？而且這劍……好像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了眼鐵劍，剛才削斷長矛的地方，又有一片銹跡脫落，露出的劍刃上，似乎隱隱有流光在轉。更奇怪的是，她能感覺到這劍好像“餓”了，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靈氣，連空氣中殘留的那點魔氣都沒放過。

“抓住她！這劍絕對是斬岳殘片！”墨煞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沈硯秋不敢再耽擱，轉身繼續往林子深處跑。有了剛才那股力量，腳踝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腳下也快了不少。她仗著對地形熟悉，專挑那些樹木密集的地方鉆，身后的惡修被樹枝擋了幾下，距離漸漸拉開了些。

可她心里清楚，這不是長久之計。她只是個剛引氣沒多久的雜役，而對方是筑基期的惡修，靈力耗光了，她遲早會被追上。

果然，跑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沈硯秋就覺得丹田發空，剛才那股灼熱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鐵劍也變回了冷冰冰的樣子，只是銹跡又少了些。

她扶著棵松樹喘氣，雪花落在臉上，融化成水，又冷又黏。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墨煞的笑聲穿透樹林傳過來：“小丫頭，跑不動了吧？乖乖把劍交出來，老夫讓你死得痛快點。”

沈硯秋絕望地閉上眼睛。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里？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男聲突然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說墨老鬼，欺負個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沈硯秋猛地抬頭，只見頭頂的樹枝上坐著個穿玄色衣袍的少年。他雙腿搭在枝椏上，手里把玩著塊玉佩，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雪花落在他發間，竟沒融化，像是綴了層碎鉆。

墨煞看到那少年，臉色驟變，像是見了鬼一樣：“你怎么會在這里？”

少年沒理他，目光落在沈硯秋懷里的鐵劍上，眼睛亮了亮：“嘖，這劍倒是個好東西。”

他輕飄飄地從樹上跳下來，落在沈硯秋面前，動作輕得像片葉子，連地上的積雪都沒驚動。他比沈硯秋高半個頭，微微俯身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姑娘，這劍賣嗎？我出……一百塊上品靈石。”

一百塊上品靈石？

沈硯秋愣住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高級的靈石，是外門弟子用的中品靈石，上品靈石只在傳說中聽過。這少年開口就出這么高的價，要么是瘋了，要么就是這劍真的很值錢。

“夜宸！這是我黑風谷的事，你少管！”墨煞的聲音帶著忌憚，卻又不甘心。

被稱作夜宸的少年終于轉頭看他，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墨老鬼，三百年前你被我師父打斷的腿，好了？”

墨煞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往后縮了縮：“你……你師父他……”

“我師父在不在，你也管不著。”夜宸漫不經心地撥了下腰間的玉佩，“這劍，我要了。人，我也保了。你要是不服，咱們就練練？”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可墨煞的額頭卻滲出了冷汗。他看了看夜宸，又看了看沈硯秋懷里的鐵劍，最后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硯秋一眼：“我們走！”

一群惡修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消失在林子里。

沈硯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夜宸轉過身，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盯著她的鐵劍：“怎么樣小姑娘，考慮好了嗎？一百塊上品靈石，夠你在中域買個不錯的小院了。”

沈硯秋把鐵劍往懷里緊了緊，搖了搖頭：“不賣。”

這是爹留的東西，多少錢都不賣。

夜宸也不意外，反而笑了：“有意思。那你打算去哪？墨煞不會善罷甘休的，青木門也回不去了。”

沈硯秋的心沉了沉。

是啊，她現在該去哪？

青木門肯定是不能回了，趙猛和趙婉兒不會放過她。黑風谷的惡修也會再來找她。她一個沒**沒修為的雜役，握著這么柄惹禍的劍，在這蒼莽山里，和待宰的羔羊沒區別。

見她沉默，夜宸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摸出個小小的瓷瓶，扔給她：“這個給你。”

沈硯秋接住瓷瓶，打開一看，里面是枚圓滾滾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療傷丹，治你腳踝的傷。”夜宸指了指她的腳，“看你剛才那半招穿林式，底子還行，就是沒名師指點。”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她掌心那道淺淡的劍形胎記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正好要去中域，順路。你要是沒地方去，不如跟我走？”

中域？

沈硯秋抬頭看他。這少年來歷不明，剛才墨煞對他的忌憚不似作假，實力肯定深不可測。跟著他，或許真的能躲過黑風谷的追殺。

可是……陌生人，能信嗎？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鐵劍，劍柄上的“岳”字在雪光下若隱隱現。不知為何，她覺得這少年身上的氣息，和這柄鐵劍有種莫名的契合。

夜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聳聳肩：“放心，我對你沒興趣，就是對你這劍有點好奇。你要是怕我搶，大可以隨時跑。”

他轉身往林子外走，玄色的衣袍在雪地里格外顯眼：“走不走隨你，我在山外的小鎮等你一個時辰。”

沈硯秋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療傷丹，咬了咬牙。

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跟著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握緊鐵劍，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腳踝的疼痛還在，但心里那點絕望，卻被一絲微弱的希望取代了。

只是她沒看到，在她轉身的瞬間，那柄鐵劍的劍身輕輕顫了顫，劍柄上的“岳”字，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些。而夜宸走在前面，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玉佩上的紋路，正與那“岳”字隱隱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