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赴白首

初三那年的冬天------------------------------------------，兩年后他會和蘇念成為同桌。，學校搞了一次大洗牌。說是要“優化資源配置”，把每個年級的成績好的學生打散了重新分班。林知序從三班被分到了七班，報到那天他拿著分班名單找了半天，在最后一排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寫著蘇念。。旁邊有人擠過來看名單，撞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兩年了，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那件事。。初一的小孩懂什么，可能就是一時興起。說不定她早就忘了，說不定她當時就是開個玩笑。，把名單折好塞進口袋里。，林知序走進七班教室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她。，正在和旁邊的女生說話。頭發剪短了，只到肩膀，低頭的時候會有幾縷滑下來，被她別到耳后。校服還是那套洗得發白的，領口有點卷邊。。，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號，往最后一排走。。，她正好抬起頭。。。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她已經低下頭繼續和旁邊的女生說話了。
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林知序從她身邊走過去，坐到最后一排，把書包放下。他盯著她的后腦勺看了一會兒，然后把視線移開，看向窗外。
他想，她真的忘了。
初三的日子過得很快。
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題，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敲得啪啪響。林知序的成績一直不錯，在班里排前五。蘇念的成績中等偏上，偶爾會掉下來一點。
她還是會問他題。
就像初一那樣，轉過來，把手里的練習冊往他桌上一放，說：“林知序，這題怎么做？”
林知序每次都給她講。講的時候他會看著她的筆尖，看她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有時候她會恍然大悟，抬起頭沖他笑，還是那個露出小虎牙的笑容。
但是她不戳他后背了。她直接轉過身來，把下巴擱在他桌沿上，聽他講。
第一次她這么做的時候，林知序的腦子空白了三秒，完全忘了自己在講什么。
“然后呢？”她催他。
“然后……然后這個……”他低下頭，看著練習冊，心跳得厲害。
后來他習慣了。習慣了講題的時候看見她的睫毛，習慣了聽見她小聲嘟囔“哦——原來是這樣”，習慣了聞到她頭發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和初一那年一樣的味道。
日子就這么過著。林知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問。有時候他覺得她可能還記得，不然為什么總找他講題，明明班里成績好的不止他一個。
有時候他又覺得她真的忘了，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太正常了，就像看任何一個普通同學。
他不敢試探，也不敢多想。
期中**后，班里調座位。班主任不知道抽什么風，說要按身高排，男女生混合坐。
林知序被調到了第三排。他坐下之后往旁邊一看，蘇念正在把書往他旁邊的座位上放。
“以后我們是同桌了。”她把書往桌上一摞，沖他笑了笑。
林知序點點頭，沒說話。
他想，這是什么運氣。
成為同桌之后，日子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半米變成了二十厘米，中間再也沒有隔著過道。她翻書的時候手肘會碰到他，他寫字的時候余光能看見她的側臉。
她上課喜歡轉筆，轉著轉著就掉下來，然后手忙腳亂地去撿。有一次筆掉到他這邊，她彎腰去撿的時候，頭發蹭過他的手臂，**的。
林知序一動沒動。
她直起身，把筆握在手里，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動？”她問。
“什么？”
“筆掉你那邊了，你怎么不幫我撿？”
林知序想了想，說：“沒反應過來。”
她笑了一聲，轉過去繼續聽課。
那天晚上林知序躺在床上想，其實他反應過來了。他就是想等她自己去撿，想讓她頭發再蹭他一下。
十二月中旬，下了第一場雪。
那天晚自習下課，林知序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發現蘇念還坐在座位上沒動。她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里。
他想起初一那次停電，她說她怕黑。
“蘇念？”他叫她。
她沒動。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林知序愣住了。
“怎么了？”他問。
她搖搖頭，沒說話，又把臉埋下去了。
林知序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燈關了一半，只剩下***那盞還亮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窗臺上。
他坐下來，沒走。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是沒再哭了。
“你怎么還不走？”她問，聲音有點啞。
“等雪停。”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么。
“騙你的。”林知序說，“等你。”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誰也沒說話。雪還在下，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里的水流聲。
“林知序。”她忽然開口。
“嗯？”
“初一那年的事，你還記得嗎？”
林知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亮的。
“我記得。”她說，“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她站起來，拎起書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背對著他。
“我那時候是真的喜歡你。現在也是。”
她走了。
林知序坐在座位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響得嚇人。
他想追出去。他應該追出去。
可是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
第二天他頂著黑眼圈去上學，到教室的時候她已經在了，正趴在桌上睡覺。
他坐下來，看著她的側臉。她睡得很沉，呼吸輕輕的，睫毛偶爾顫一下。
上課鈴響了。她動了一下，慢慢坐起來，揉揉眼睛。
她沒看他。
一整個上午，她都沒看他。
中午放學，林知序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剛站起來，聽見她在旁邊說：
“昨天的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他轉頭看她。
她也看著他，眼睛還是亮亮的，但是有點緊張。
林知序吸了一口氣。
“蘇念。”他說。
“嗯？”
“我想了兩天，從初一想到現在。”
她愣了一下。
“你說的那句話。”林知序說，“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陽光照進來，落在課桌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也是。”
她愣愣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懂。
然后她笑了。
還是那個露出小虎牙的笑容，比初一那年更燦爛了一點。
“你說什么？”她問，故意裝沒聽見。
林知序也笑了。
“我說，我也是。”他重復了一遍。
她看著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林知序。”她說。
“嗯？”
“你晚了兩年。”
“我知道。”
“但是——”她頓了頓，“我原諒你了。”
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吧，吃飯去。我餓了。”
她站起來，拎起書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他，見他還在原地愣著。
“走啊。”她說。
林知序站起來，跟上去。
走到她旁邊的時候，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
她沒躲。
他也就不再躲了。
那天中午的陽光很好，雪后初晴，空氣冷得讓人清醒。他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林知序。”
“嗯？”
“這次你不會反悔了吧？”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被冷風吹得有點紅的臉頰。
“不會。”他說。
她點點頭，推開食堂的門走進去。
林知序跟在后面，看著她被熱氣包圍的背影，忽然想起初一那個夏天，她說“那就算了”的樣子。
他想，還好她沒有真的算了。
還好他們還有初三這個冬天。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