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清秋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楚悅城已經(jīng)坐在座位上，馬尾辮扎得高高的，正在啃早餐。有時是包子，有時是煎餅，永遠配一袋豆?jié){。"早啊沈老師！"楚悅城總是這樣打招呼，然后把豆?jié){往她桌上一放，"幫我拿一下，我系個鞋帶。"，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嗯。"，豆?jié){已經(jīng)涼了。她也不在意，咬著吸管咕嘟咕嘟喝完，然后開始掏作業(yè)。"數(shù)學(xué)作業(yè)借我抄一下最后一題。""不借。"
"就一題！"

"你自已做。"

"我不會嘛——"楚悅城拖長了音調(diào)，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沈老師，沈?qū)W霸，沈清秋——"

沈清秋把作業(yè)本往她桌上一拍："只準看思路，不準抄答案。"

"遵命！"

楚悅城湊過來看題，頭發(fā)上的柑橘香又飄過來。沈清秋往旁邊讓了讓，用筆尖點著草稿紙："這道題用配方法，先把二次項系數(shù)提出來……"

她講得很快，以為楚悅城會跟不上。但對方只是咬著筆頭，眼睛跟著她的筆尖移動，時不時"嗯"一聲。

"懂了嗎？"沈清秋問。

"懂了！"楚悅城眼睛亮起來，"原來是這樣，我以前都死算，難怪算不對。"

她轉(zhuǎn)回去自已寫，筆尖沙沙響。沈清秋余光瞥見她的草稿紙——字跡潦草，但步驟清晰，確實理解了。

這人不是笨，只是沒人教過她方法。

沈清秋低下頭，繼續(xù)看自已的書。但嘴角微微翹著，她自已沒發(fā)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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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周周五，王蘭在班會課上宣布座位調(diào)整。

"按身高排，每周輪換一次，前后左右都動，公平。"

沈清秋身高一米六二，楚悅城一米五八。她們被分到第三排中間，變成了同桌。

"太好了！"楚悅城把書包往新桌肚里塞，"以后問問題更方便了。"

沈清秋沒說話，但把兩人的桌子往中間攏了攏，讓楚悅城有更多空間。

她們很快形成了固定的相處模式。

早讀課，楚悅城背單詞，沈清秋做數(shù)學(xué)題。楚悅城背到"adventure"時，會用手肘撞她："哎，這個單詞就是寫我的，冒險！"

沈清秋頭也不抬："拼寫。"

"a-d-v-e-n-t-u-r-e。"

"發(fā)音。"

"?d?vent??r。"楚悅城念完，得意洋洋，"我發(fā)音標準吧？"

"還行。"

"什么叫還行，是非常標準！"楚悅城把英語書豎起來，擋住自已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沈清秋，你夸我一句會死嗎？"

沈清秋終于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楚悅城的眼睛被照成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著細碎的光。她期待地仰著臉，像等待投喂的小動物。

"……發(fā)音很標準。"沈清秋說，"可以當播音員了。"

楚悅城愣了一秒，然后笑倒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沈清秋！你怎么這么搞笑！"

沈清秋耳根發(fā)熱。她不覺得自已說了什么好笑的話，但楚悅城的笑聲很有感染力，讓她也想跟著笑。

她低下頭，假裝看題，但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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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真正讓關(guān)系質(zhì)變的是那個周三下午。

五點放學(xué)，走讀生陸續(xù)離開。沈清秋是走讀生，但她沒走，坐在座位上解一道競賽題。

楚悅城也沒走。她是住宿生，但通常這個點會去操場跑步。今天卻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你不吃飯？"沈清秋問。

"不餓。"楚悅城的聲音悶悶的。

沈清秋筆尖頓了頓。她不太會應(yīng)對這種情況，但楚悅城的后腦勺散發(fā)著一種"快來問我"的氣息，讓她無法忽視。

"……怎么了？"

楚悅城抬起頭，眼睛有點紅："英語小測，我考了86。"

沈清秋想起她說過，英語是強項，常年年級前十。86分確實反常。

"卷子呢？"

楚悅城從桌肚里掏出皺巴巴的試卷。沈清秋接過來，看見閱讀理解錯了近一半，完形填空也慘不忍睹。

"你昨晚沒睡好？"她問。

"你怎么知道？"

"字跡。"沈清秋指著作文，"比平時潦草，而且這里有涂改痕跡，你平時寫英語作文不打草稿。"

楚悅城瞪大眼睛："你連我平時寫字什么樣都記得？"

沈清秋一愣。她確實記得，但從來沒想過為什么記得。

"……我眼睛又不瞎。"她含糊地說，低頭看卷子，"這篇閱讀理解，你錯的都是細節(jié)題，不是理解問題，是注意力不集中。昨晚到底怎么了？"

楚悅城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我爸媽吵架，吵到半夜。我在房間里聽了一晚上，沒睡著。"

沈清秋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父母離異早，各自再婚，她跟著奶奶長大。吵架對她來說是遙遠的**音，但楚悅城眼睛里的難過是真實的。

"……去吃飯吧。"她最終說，"我請你。食堂還有飯嗎？"

"有，"楚悅城吸了吸鼻子，"但你是走讀生，不用去食堂。"

"我想嘗嘗食堂的飯，不行嗎？"沈清秋把卷子折好放進口袋，"走吧。"

她們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楚悅城忽然說："沈清秋，你人真好。"

"……我只是餓了。"

"你明明就是擔(dān)心我。"楚悅城笑起來，眼睛還紅著，但已經(jīng)亮了，"你這個人，關(guān)心人都不直說。"

沈清秋沒否認。她看著前方的路，輕聲說："下次他們吵架，你戴耳機聽歌。把聲音開大點。"

"什么歌？"

"隨便。背數(shù)學(xué)公式也行，或者背單詞，背一背就睡著了。"

楚悅城笑出聲："誰會背數(shù)學(xué)公式睡覺??！"

"我會。"沈清秋說，"很管用。"

楚悅城看著她，忽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沈清秋，我要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沈清秋僵了一下。她的身體不習(xí)慣這種親密的接觸，但楚悅城的手很燙，像個小暖爐，讓她舍不得掙開。

"……行。"她說。

楚悅城把她的胳膊挽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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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從那以后，楚悅城開始頻繁地出現(xiàn)在沈清秋的生活里。

早上，她會帶兩份早餐，一份是自已的包子豆?jié){，一份是給沈清秋的茶葉蛋——"走讀生都來不及吃早飯，我觀察過了。"

中午，沈清秋不回家，兩人在食堂吃。楚悅城會把***里的瘦肉挑給她，自已吃肥肉："你太瘦了，需要補充蛋白質(zhì)。"

"我不瘦。"

"你手腕這么細，"楚悅城捏了捏她的手腕，"我一只手能握住。"

沈清秋低頭看自已的手腕，確實被楚悅城的手指圈住了。對方的掌心有薄薄的繭，是騎自行車磨的，粗糙但溫暖。

"……吃飯。"她抽回手，耳朵發(fā)熱。

下午放學(xué)后，如果沈清秋留下來自習(xí)，楚悅城也不去操場了，坐在旁邊背單詞或問問題。七點住宿生開始晚自習(xí)，沈清秋才收拾書包回家。

"你明天幾點來？"楚悅城每次都問。

"一點半。"

"能不能早點？"

"……很難。"

沈清秋從來沒早到過，上次的“盡量”和買說一樣。因為她習(xí)慣了固定的作息，早到一分鐘都會讓她焦慮。但楚悅城總是相信她的"盡量"，第二天依然期待地問："今天能早點嗎？"

這種期待讓沈清秋隱隱愧疚。某個周三，她破天荒一點就到了學(xué)校。

教室里空無一人。沈清秋坐在座位上，拿出《高中數(shù)學(xué)必修二》，卻看不進去。她盯著門口，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分辨哪個是楚悅城的。

一點十五，楚悅城沖進教室，看見她，眼睛瞬間亮起來："你真的早到了！"

"……嗯。"

"等我多久了？"

"沒多久，剛到。"

楚悅城把書包一扔，從桌肚里掏出兩個橘子："給你！我家院子里的橘子樹結(jié)的，可甜了。"

沈清秋接過橘子。橘子很小，皮有點青，但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她慢慢剝開，一瓣一瓣地吃，確實很甜，又微微發(fā)酸。

"好吃嗎？"

"好吃。"

"那我以后每天都給你帶！"

沈清秋想說不用，但看著楚悅城亮晶晶的眼睛，她說出口的卻是："……行。"

那天下午，她們在空教室里待了很久。楚悅城背單詞，沈清秋做題，偶爾交換一瓣橘子或一句閑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空氣染成蜂蜜色。

沈清秋在草稿紙的角落畫了一只貓，瞇著眼睛，尾巴翹著。楚悅城看見了，搶過筆在旁邊畫了一只狗，吐著舌頭，傻乎乎的。

"這是你和我的代表動物，"楚悅城宣布，"你是貓，我是狗。"

"為什么我是貓？"

"因為你高冷，"楚悅城笑嘻嘻的，"而且你喜歡吃魚嗎？不喜歡？那你是特殊的貓，喜歡吃橘子的貓。"

沈清秋看著那只簡筆貓，尾巴輕輕勾著狗的爪子。她沒說話，但在貓旁邊寫了一個小小的"沈"，在狗旁邊寫了一個"楚"。

這是她們的秘密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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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九月底的月考，沈清秋年級排名47，進步了13名。楚悅城年級排名112，進步了38名。

王蘭在班會上表揚了進步大的同學(xué)，念到楚悅城時，特意加了一句："聽說你經(jīng)常請教沈清秋同學(xué)？互幫互助，很好。大家像他們學(xué)習(xí)！"

楚悅城在桌下偷偷握了握沈清秋的手。沈清秋沒看她，但回握了一下，又很快甩開。

下課后，王資陽走過來。他是物理課代表，這次月考年級21，比沈清秋高。

"沈清秋，"他推了推眼鏡，"數(shù)學(xué)最后一道大題，你用的什么方法？"

"柯西不等式。"

"我也用的這個，但步驟分扣了兩分。"王資陽皺眉，"你的步驟怎么寫的？"

沈清秋還沒說話，楚悅城***："喂，王資陽，你問問題態(tài)度好一點行不行？"

王資陽愣了一下："我怎么了？又沒問你！"

"你皺著眉，像來討債的。"楚悅城擋在沈清秋前面，"我們清秋不欠你。"

沈清秋看著楚悅城的后腦勺，馬尾辮因為激動而微微晃動。她忽然覺得很好笑，輕輕拉了拉楚悅城的袖子："沒事，我給他講一下吧。"

她詳細給王資陽講解了步驟，對方聽完，推了推眼鏡："謝謝。"

"不客氣。"

王資陽走后，楚悅城還氣鼓鼓的："他每次都這樣，好像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zhuǎn)。"

"他只是認真。"沈清秋說，"而且，你剛才怎么那樣叫我？"

"清秋，"楚悅城理所當然，"不行嗎？"

"……行。"

沈清秋低下頭，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只貓，這次貓的尾巴翹得更高了。

楚悅城湊過來看，然后在自已的英語書上畫了一只狗，兩只動物面對面，中間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這是我們的友誼見證，"她把書舉給沈清秋看，"貓和狗，永遠好朋友。"

沈清秋看著那顆心，墨水暈開了一點，像真的在跳動。

"嗯，"她說，"永遠好朋友。"

那是她們說過的，最天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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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