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徒初試聲

**二十三年的北平，三慶書場后院的練功房里，十六歲的李龍祥正扎著馬步，膝蓋抖得像篩糠。

他原是綢緞莊的學徒，因偷聽隔壁書場的相聲入了迷，硬是纏著班主喬羽春要拜師。

喬班主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卻只讓他先練基本功，每天寅時起床喊嗓子，午時扎馬步，酉時背《報菜名》《地理圖》，連臺邊都不讓他沾。

這天午后，書場突然亂了套。

原定壓軸的劉先生臨時倒了嗓子，臺下觀眾己經開始拍桌子喊“退票”，喬班主急得在**首轉圈。

李龍祥正端著茶盤路過，聽見班主念叨“要是有人能頂一段墊話兒就好了”，他攥著茶盤的手猛地一緊，突然高聲喊：“班主！

我來！”

**瞬間靜了。

幾個老藝人扭過頭，眼神里滿是不屑。

“毛頭小子懂什么？

別砸了咱們的招牌！”

二師叔撇著嘴說。

李龍祥卻梗著脖子，從懷里掏出皺巴巴的紙，上面是他偷偷抄的《八扇屏》選段。

“班主，我背了三個月，您讓我試試，砸了場我任憑處置！”

喬班主盯著他眼里的光，突然嘆了口氣：“行，給你三分鐘扮相，記著，上臺別慌，眼要亮，聲要脆！”

李龍祥攥著大褂的下擺，手心全是汗。

撩開臺簾的瞬間，臺下的哄鬧聲像潮水般涌來，他腿一軟，差點栽下去。

但看見喬班主在側幕條比的“穩住”手勢，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臺中央，鞠躬時大褂的下擺掃過地面，竟有了幾分老藝人的模樣。

“各位爺，今天劉先生身體不適，小的李龍祥，給大伙說段《八扇屏》，您多擔待！”

他聲音不算亮，卻透著股認真勁兒，臺下漸漸靜了些。

起初他還有些磕巴，說到“莽撞人”張飛時，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眼神也亮了。

“想當初，后漢三國有一位莽撞人……”他學著老藝人的腔調，抑揚頓挫，說到張飛喝斷當陽橋，竟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門，尾音拖得又脆又響。

臺下有人“嘿”了一聲，接著是零星的掌聲。

這掌聲像給他注了雞血，他越說越順，連原本準備好的詞都忘了，順著勁頭加了段自己編的市井笑話——說的是綢緞莊老板聽相聲鬧的笑話，接地氣的臺詞逗得臺下哈哈大笑，拍桌子的聲響比剛才喊退票時還響。

一段下來，他鞠躬時腰彎得極低，額頭上的汗滴在臺板上。

等他撩簾回**，喬班主正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塊干凈的帕子。

“小子，剛才那段‘綢緞莊’，編得不錯。”

班主的嘴角難得帶了笑，“記著，相聲不是死背詞，得有生活，得接地氣，觀眾才買賬。”

那天晚上，李龍祥躺在通鋪里，摸著自己發燙的嗓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臺上的掌聲，想起班主的話，還有臺下觀眾眼里的笑意——那是他在綢緞莊熨燙絲綢時，從未有過的滋味。

此后，練功房的燈總比往常亮半個時辰。

別人背詞他琢磨包袱，別人喊嗓子他去茶館聽老百姓聊天，連街上小販的吆喝，他都偷偷記在本子上。

王班主看在眼里，偶爾會喊他到臺邊，讓他給老藝人捧哏，一句“您說得對可不是嘛”，他都練得滾瓜爛熟。

三個月后的堂會，李龍祥終于有了正式的節目，和師兄搭檔說《打燈謎》。

上臺前，喬班主拍了拍他的肩：“別慌，就像你第一次那樣，把日子里的趣事兒說給大伙聽。”

聚光燈亮起，李龍祥看著臺下的笑臉，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清亮又穩：“您各位猜個謎，謎面是‘學徒初試聲’，打一相聲術語……”臺下的笑聲與掌聲，再次如約而至。

他知道，自己的相聲人生，這才剛剛開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