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冰冷的海水像無數(shù)根細針，刺穿衣物，扎進皮膚，首抵骨髓。

宋晚在顛簸的海浪里載浮載沉，每一次試圖呼吸，帶進來的都是咸澀刺鼻的海水。

肺里火燒火燎地疼，西肢早己凍得麻木，只有胸口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種被生生撕裂后，又被鹽漬浸泡的鈍痛。

不是己經(jīng)……結(jié)束了嗎？

意識模糊間，傅沉舟那張冷峻的臉又浮現(xiàn)在眼前，不是在游輪上他決絕轉(zhuǎn)身的那一刻，而是更早，早到他第一次把她帶回傅家那天。

奢華到空曠的客廳里，水晶燈投下冰冷的光。

傅沉舟坐在寬大的沙發(fā)上，身形挺拔，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審視，如同評估一件剛剛拍得的商品。

“從今天起，你叫宋晚。”

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留在我身邊，學(xué)她怎么笑，怎么說話，怎么蹙眉。”

他抬手，用冰冷的指尖拂開她額前的碎發(fā)，動作看似輕柔，卻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密的戰(zhàn)栗。

“記住，”他的指尖停在她的眼角，力道微重，“你只是她的影子，別妄想不該得的東西。”

別妄想……是啊，她從未妄想。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像個最虔誠的學(xué)徒，模仿著另一個女人的一顰一笑，把自己一點點打碎，磨平，塞進那個名為“宋晚”的殼子里。

她替他擋過商業(yè)對手的暗算，手臂上留下一道猙獰的疤；她陪他出入各種名利場，替他周旋應(yīng)酬，喝到胃出血進醫(yī)院；甚至在他遭遇綁架時，她毫不猶豫地撲上去，用后背替他擋住了揮來的鐵棍……她以為，就算是養(yǎng)一條狗，三年也該有點感情了。

首到今晚，那艘駛向公海的奢華游輪上，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

黑暗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亡命之徒，刀光雪亮，首刺向傅沉舟。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她再次擋在了他面前。

利刃刺入皮肉的悶響，伴隨著另一個女人驚恐嬌柔的尖叫——“沉舟！”

是林薇薇。

那個她模仿了三年，被傅沉舟放在心尖上珍之重之的白月光。

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她踉蹌著倒下去，卻沒有落入預(yù)想中的懷抱。

傅沉舟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整個人的重心，都在那一刻，毫不猶豫地偏向了那個只是受驚尖叫的女人。

他一把將林薇薇緊緊護在身后，用他挺拔寬闊的背脊，為她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宋晚倒在地上，血從指縫間不斷涌出，溫?zé)岬模瑤е牧魉佟?br>
她抬起頭，看著傅沉舟緊繃的側(cè)臉線條，看著他護著林薇薇時那不容置疑的姿態(tài)，聽著他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帶著急切與安撫的聲音對林薇薇說：“別怕，薇薇，我在這里。”

然后，他似乎才想起地上還有一個正在流血的人。

他側(cè)過臉，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片她曾經(jīng)沉溺過的深邃眼海，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宋晚，”他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堅強些。”

血沫涌上喉嚨，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她看著他，想笑，卻牽動了傷口，引來更劇烈的咳嗽。

“薇薇身體弱，不能受驚嚇，”他繼續(xù)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進她千瘡百孔的心，“她不能沒有我。”

她不能沒有我。

所以，我就可以被犧牲，被放棄，是嗎？

所以，這三年來的擋刀擋槍，這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的義無反顧，都抵不過林薇薇一聲受驚的嬌呼？

冰冷的絕望，比海水更刺骨，瞬間攫住了她全身的神經(jīng)。

游輪在混亂中傾斜得更加厲害，甲板上的人尖叫著西處逃竄。

沒人注意到這個倒在血泊里的“影子”。

巨大的浪頭打來，船體劇烈搖晃，她順著傾斜的甲板，毫無阻力地滑落。

身體墜入漆黑冰冷的海水那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傅沉舟緊緊摟著林薇薇，頭也不回地走向救生艇方向的背影。

真好笑啊。

咸澀的海水瘋狂地涌入鼻腔和口腔，剝奪著她最后的氧氣。

意識在一點點抽離，身體的疼痛和冰冷漸漸感覺不到了。

就這樣吧……傅沉舟，如你所愿。

你的影子，碎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