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胸腔里的空氣一絲絲被擠出去，肺葉在尖叫。他本能地掙扎，手腳胡亂揮舞，卻只觸到柔軟而逼仄的壁壘。。，伴隨著某種黏膩的液體從口鼻中流出的觸感。空氣灌進(jìn)喉嚨，他猛地吸了一口，發(fā)出嬰兒尖銳的啼哭——，啼哭？。——如果這雙模糊不清、只能辨認(rèn)光影的器官能被稱為“眼”的話——看見一片晃動的樹冠，以及一張湊近的、布滿皺紋的臉。那是個老人，白發(fā)，山羊胡，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武道服，眼神里有一種溫和的驚愕。“哦呀？”老人發(fā)出含糊的聲音，粗糙但溫暖的手指探過來，輕輕擦掉林克臉上的黏液，“這里怎么會有個小娃娃？”
林克想說話，想問他這是哪兒，想問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記得自已明明在公司的加班夜，在趕一份永遠(yuǎn)也做不完的報表，然后心臟一陣絞痛，眼前一黑——
可從他喉嚨里涌出的，只有又一聲嘹亮的啼哭。
不。
不不不。
林克的意識在那具嬰兒身體里瘋狂掙扎。他轉(zhuǎn)動眼球——這個動作就耗盡了他大半力氣——看向自已的手。那是一雙嬰兒的手，小得可憐，皮膚皺巴巴的，五指蜷縮著。
他被塞在一個竹編的籃子里，身上裹著塊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籃子被放在山道旁，周圍是茂密的樹林，鳥叫聲清脆得不真實。
穿越？
重生了？
這兩個詞在腦海里炸開時，林克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他，一個三十歲的都市白領(lǐng)，講究咖啡要手沖、襯衫要熨燙、生活要按計劃表運(yùn)行的強(qiáng)迫癥患者，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被遺棄在荒山野嶺的嬰兒？
“真是的，誰家的父母這么狠心……”老人低聲嘟囔著，彎腰將林克從籃子里抱起來。那雙手臂結(jié)實有力，穩(wěn)穩(wěn)地托著他。
林克被迫靠在老人肩頭，視線掃過周圍的樹林、山道，以及——停在老人腳邊的另一個籃子。
那個籃子里，也有個嬰兒。
而且是個很吵的嬰兒。
“哇——！”
比林克的啼哭響亮三倍的聲音炸開。林克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看見了隔壁籃子里那位鄰居。
黑色頭發(fā)，炸得像一團(tuán)蒲公英。臉皺成一團(tuán)，眼睛緊閉，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雞蛋。最關(guān)鍵的是，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正從襁褓里伸出來，隨著哭聲一翹一翹。
林克的大腦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
炸毛。尾巴。被遺棄在山里。抱著他的老人，藍(lán)色武道服，山羊胡……
不。
不不不不不。
這個場景，這個配置，他太熟悉了。每個在童年租過盜版碟、在少年時代追過漫畫、在成年后還會偶爾翻出老動畫懷舊的男人，都**太熟悉了。
孫悟空。
這個哭得震天響的炸毛嬰兒，是孫悟空。
而抱著他的這個老人——
“唉，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個接一個的。”老人嘆了口氣，彎下腰，用另一只手將那個炸毛嬰兒也抱了起來，一邊一個，動作嫻熟得像是抱過幾十個孩子，“你也無家可歸嗎？”
孫悟飯。
他是孫悟飯。
林克的呼吸停止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了。嬰兒脆弱的肺忘了工作，直到缺氧的刺痛逼得他再次放聲大哭。
穿越成嬰兒已經(jīng)夠糟了。
穿越到有孫悟空的世界，簡直是地獄難度的平方。
他在老人懷里，聽著隔壁孫悟空那穿透力十足的哭聲，大腦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開始放映幻燈片：比克大魔王毀滅城市，貝吉塔和那巴炸平地球，弗利薩捏爆星球，沙魯吸收人類，布?xì)W把地球人變成巧克力……
而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會死在這些事件中的哪一環(huán)？
不，可能等不到那些。他可能明天就會因為孫悟空把房子砸了而被壓死，或者被孫悟空拖去和恐龍玩而被吃掉，再或者被孫悟空的尾巴不小心甩到山崖下面摔死——
“好了好了，不哭了。”孫悟飯笨拙地?fù)u晃著兩個嬰兒，邁開步子往山里走，“爺爺帶你們回家。雖然房子是破了點(diǎn)，但總比在這里喂狼好。”
林克還在哭。一半是嬰兒的本能，一半是絕望。
孫悟飯抱著他們，沿著山道往上走。林克的視線顛簸著，掠過樹影，掠過巖石，掠過遠(yuǎn)處飛過的、長得像翼龍但體型大得離譜的鳥類。
很好。連恐龍都是真的。
他想掐自已，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只能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握。
孫悟飯的房子出現(xiàn)在視野里時，林克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是一座典型的山間小屋，木結(jié)構(gòu)，有屋檐，門前掛著風(fēng)鈴。在動畫里看時覺得溫馨可愛，但現(xiàn)在，在林克眼里，這屋子簡直就是個巨大的墓碑，上面刻著“死于劇**”五個大字。
“我們到了。”孫悟飯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jìn)屋里。
屋內(nèi)比想象中整潔。木質(zhì)地板擦得干凈，墻角堆著柴火，壁爐里有余燼。一張矮桌，幾個坐墊，墻上掛著蓑衣和斗笠。簡樸，但有人生活的氣息。
孫悟飯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嬰兒并排放在榻榻米上鋪好的被褥上。林克躺平，看著低矮的天花板，聽著身邊孫悟空逐漸減弱的哭聲——那小子哭累了，開始打嗝。
冷靜。
林克對自已說。雖然他現(xiàn)在是個嬰兒，但他有成年人的思維。他可以思考，可以計劃，可以——
孫悟空翻了個身，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啪”地甩過來，正好打在林克臉上。
不輕不重，但足夠讓一個嬰兒再次放聲大哭。
“哎呀，不能打架。”孫悟飯連忙過來，把孫悟空的尾巴撥開，又輕輕拍了拍林克，“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哦。”
誰是他哥哥？！
林克在心里尖叫。還有，為什么他是哥哥？就因為他先被撿到？這不公平！他不想當(dāng)這個炸毛怪物的哥哥！他只想回他的公寓，喝他的手沖咖啡，加奶不加糖，謝謝！
但孫悟飯顯然聽不見他內(nèi)心的咆哮。老人起身去了廚房，很快端來兩碗溫?zé)岬拿诇?br>
喂食的過程是一場災(zāi)難。
孫悟空對湊到嘴邊的木勺毫無概念，米湯流了一下巴。孫悟飯耐心地擦掉，又試了一次。
林克則面臨另一個問題：他有成年人的意識，知道要吞咽，但這具身體的本能卻在抗拒。米湯進(jìn)嘴的瞬間，他差點(diǎn)嗆到，咳得整張小臉通紅。
“慢慢來，慢慢來。”孫悟飯拍著他的背。
等兩碗米湯喂完——大部分進(jìn)了孫悟空的肚子，小部分進(jìn)了林克的肚子，更多灑在了圍兜上——孫悟飯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好了，該給你們起名字了。”他盤腿坐在兩個嬰兒面前，托著下巴思考。
不要叫林克。林克在心里祈禱。千萬別叫什么狗蛋鐵柱之類的。至少給他留一點(diǎn)尊嚴(yán)——
“你嘛……”孫悟飯看向?qū)O悟空，那小子正抓著尾巴往嘴里塞，“這么有活力，像個小猴子……就叫孫悟空好了。”
果然。
林克閉上了眼。
“至于你。”孫悟飯的目光轉(zhuǎn)向林克，看了很久。林克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用眼神傳達(dá)“給我一個正常名字”的懇求。
“你一直很安靜，很乖。”孫悟飯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皺紋，“但眼睛里有很多話的樣子……就叫林克吧。森林的孩子，希望你能像樹木一樣，安靜又堅強(qiáng)地長大。”
林克。
還好。至少不是“孫悟飯二號”。
他松了口氣——然后在下一秒又提起了心。
孫悟飯站起身，從墻角的柜子里翻出些東西。舊布料，針線，還有一些柔軟的填充物。他開始縫制什么，動作不快，但很穩(wěn)。
林克躺在那里，聽著穿針引線的細(xì)簌聲，聽著身邊孫悟空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看著天花板上木頭紋理的紋路。
絕望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冰冷刺骨。
他穿越了，成了嬰兒，和未來的宇宙救世主（兼人形天災(zāi)）成了兄弟。他可能會死于賽亞人入侵，死于那美克星爆炸，死于人造人**，死于魔人布?xì)W的巧克力工廠。
也可能活不到那些時候，明天就死于孫悟空的尾巴攻擊。
怎么辦？
他能做什么？一個嬰兒，連翻身都做不到，能改變什么？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孫悟飯點(diǎn)起油燈，昏黃的光填滿小屋。他縫好了兩個小小的襁褓，給林克和孫悟空換上。布料有點(diǎn)粗糙，但洗得很干凈，有陽光的味道。
“好了，該睡覺了。”孫悟飯將兩個嬰兒并排放好，蓋好被子，輕輕拍著，“爺爺在這里，不怕。”
林克睜著眼，看著油燈的光在孫悟飯臉上跳動。
這個老人，會在幾年后被變成大猩猩的孫悟空踩死。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林克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為了自已，是為了這個剛剛給了他名字、給他喂了米湯、給他縫了襁褓的老人。
孫悟空在邊上發(fā)出了滿足的哼唧聲，尾巴無意識地擺動。
林克側(cè)過頭，看著那張嬰兒的臉。
現(xiàn)在，這只是一個嬰兒。會哭，會鬧，會把尾巴塞進(jìn)嘴里。不是超級賽亞人，不是宇宙最強(qiáng)的戰(zhàn)士，不是要面對無數(shù)生死危機(jī)的英雄。
只是一個被遺棄在山里、被撿回來的孩子。
就像他一樣。
油燈被吹滅了。黑暗籠罩下來。孫悟飯的呼吸聲在房間另一頭響起，平穩(wěn)而綿長。
林克躺在黑暗里，聽著身邊孫悟空的呼吸，聽著屋外隱約的蟲鳴。
他必須活下去。
優(yōu)雅地活下去。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念頭。不管這是什么見鬼的世界，不管未來有多少災(zāi)難等著，他要活下去。用成年人的智慧，用他記得的劇情，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
活下去，然后——
然后怎么樣？
他不知道。也許找到龍珠，許愿回家。也許練就一身本事，在危機(jī)中自保。也許……
睡意像一張網(wǎng)，溫柔地罩下來。嬰兒的身體太脆弱，太容易疲倦。林克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邊緣泛起暗色的潮水。
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
明天。明天開始，他要制定計劃。嬰兒的生存計劃。優(yōu)雅的生存計劃。
然后，他睡著了。
黑暗。然后是光。
不，不是光。是更深邃的黑暗，但點(diǎn)綴著無數(shù)閃爍的星辰。他懸浮在真空中，腳下——如果“腳下”這個概念還存在的話——是一顆星球。
一顆死寂的、灰黑色的巖石星球。
他低頭，看見自已的手。但那不是手。那是覆蓋著黑色甲殼、指尖尖銳如刀的利爪。他抬起“手”，黑色的甲殼泛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熔巖在皮下流動。
視野的邊緣，是星空。但那些星星正在熄滅。
不，不是熄滅。是被“吞噬”。
黑色的霧氣從他身體里蔓延出去，像觸手，像血管，扎進(jìn)腳下的星球。巖石在崩解，化為粉末，然后被吸入他的體內(nèi)。能量。純粹的物質(zhì)能量。冰冷，死寂，但龐大。
他——或者說，這個身體——在進(jìn)食。
沒有咀嚼，沒有吞咽，只有吸收。星球在縮小，像被無形的手捏碎的泥土。那些粉末流入他的血管，融入甲殼，成為他的一部分。
更多的星球在視野中浮現(xiàn)。有的有大氣層，泛著藍(lán)光；有的荒蕪，只有巖石；有的甚至還有微弱的生命信號。
他伸出手。
觸須延伸，刺穿。
吞噬。
一個接一個。冰冷的能量涌入，帶來一種空虛的滿足感。沒有味道，沒有溫度，只有“存在”的實感。他在變大，在變強(qiáng)，在變得……更饑餓。
然后，在某個瞬間，他“醒”了過來。
不，不是醒。是他的意識，林克的意識，突然被塞進(jìn)了這具身體。他看著“自已”伸出手，刺穿一顆冰封的星球，看著冰晶在真空中飄散，然后被吸收。
停下。
他想喊。但發(fā)不出聲音。
停下！
觸須停頓了一瞬。然后，繼續(xù)。
你是誰？他問那龐大的、冰冷的、只有吞噬本能的存在。
沒有回答。只有更多的饑餓，更多的空虛，以及一種冰冷的、近乎嘲諷的意念：
我是你。
然后，那顆冰封的星球徹底消失，化為虛無。
林克睜開了眼。
天亮了。晨光從小木屋的窗戶照進(jìn)來，灰塵在光線里飛舞。他躺在被褥上，身上蓋著昨晚孫悟飯縫的襁褓。身邊，孫悟空的尾巴在睡夢中一甩一甩。
他眨了眨眼。
嬰兒的身體。嬰兒的手。木頭天花板。空氣里有柴火和米湯的味道。
是夢。
他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只是個噩夢。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他夢見自已變成了一個怪物，在宇宙里吃星球——
不。
那太真實了。觸須刺穿星球時的震動。能量涌入時的冰冷。那種空虛的、永無止境的饑餓。
那不是夢。
至少，不完全是。
林克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晨光慢慢移動，照在他的臉上，溫暖得像假的。
他想起來了。在睡著之前，他發(fā)誓要優(yōu)雅地活下去。
現(xiàn)在，看著那束光，聽著身邊孫悟空均勻的呼吸，他知道：
優(yōu)雅大概是沒戲了。
因為他不僅要在這個危險的世界活下去。
還要阻止夢里的那個自已，把這個世界吃掉。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悟飯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兩碗新的米湯。
“醒了？”他笑著走過來，蹲下身，先檢查了孫悟空——那小子還在睡，尾巴偶爾**一下——然后看向林克。
四目相對。
孫悟飯愣了一下。
“哎呀，”他笑了，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林克的臉，“你的眼睛，怎么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林克眨了眨眼。
他想說，爺爺，我昨晚夢見我在宇宙里吃星星。
但他能發(fā)出的，只有一聲細(xì)弱的、帶著哭腔的哼唧。
“餓了是吧？”孫悟飯理解錯了，端起米湯，用木勺舀起一點(diǎn)，吹了吹，送到林克嘴邊，“來，吃飯了。”
林克張開嘴，吞下那口溫?zé)岬摹⒐训拿诇?br>
活下去。
他一邊吞咽，一邊在腦海里重復(fù)。
優(yōu)雅地活下去。
哪怕昨晚的夢里，他剛吃了一顆星球。
窗外的包子山，在晨光中蘇醒。鳥在叫，風(fēng)在吹，遠(yuǎn)處傳來某種大型野獸的咆哮。
孫悟空被那咆哮聲吵醒了，哇地哭出來。
孫悟飯連忙放下碗，去哄另一個孩子。
林克躺在那里，看著晨光，聽著哭聲，嘴里是米湯的味道。
他想，優(yōu)雅。
去***優(yōu)雅。
他現(xiàn)在只想喝一杯真正的、不加糖的紅茶。
但首先，他得先學(xué)會怎么不把米湯嗆進(jìn)肺里。
這大概是個開始。
林克想說話，想問他這是哪兒，想問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記得自已明明在公司的加班夜，在趕一份永遠(yuǎn)也做不完的報表，然后心臟一陣絞痛，眼前一黑——
可從他喉嚨里涌出的，只有又一聲嘹亮的啼哭。
不。
不不不。
林克的意識在那具嬰兒身體里瘋狂掙扎。他轉(zhuǎn)動眼球——這個動作就耗盡了他大半力氣——看向自已的手。那是一雙嬰兒的手，小得可憐，皮膚皺巴巴的，五指蜷縮著。
他被塞在一個竹編的籃子里，身上裹著塊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籃子被放在山道旁，周圍是茂密的樹林，鳥叫聲清脆得不真實。
穿越？
重生了？
這兩個詞在腦海里炸開時，林克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他，一個三十歲的都市白領(lǐng)，講究咖啡要手沖、襯衫要熨燙、生活要按計劃表運(yùn)行的強(qiáng)迫癥患者，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被遺棄在荒山野嶺的嬰兒？
“真是的，誰家的父母這么狠心……”老人低聲嘟囔著，彎腰將林克從籃子里抱起來。那雙手臂結(jié)實有力，穩(wěn)穩(wěn)地托著他。
林克被迫靠在老人肩頭，視線掃過周圍的樹林、山道，以及——停在老人腳邊的另一個籃子。
那個籃子里，也有個嬰兒。
而且是個很吵的嬰兒。
“哇——！”
比林克的啼哭響亮三倍的聲音炸開。林克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看見了隔壁籃子里那位鄰居。
黑色頭發(fā)，炸得像一團(tuán)蒲公英。臉皺成一團(tuán)，眼睛緊閉，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雞蛋。最關(guān)鍵的是，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正從襁褓里伸出來，隨著哭聲一翹一翹。
林克的大腦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
炸毛。尾巴。被遺棄在山里。抱著他的老人，藍(lán)色武道服，山羊胡……
不。
不不不不不。
這個場景，這個配置，他太熟悉了。每個在童年租過盜版碟、在少年時代追過漫畫、在成年后還會偶爾翻出老動畫懷舊的男人，都**太熟悉了。
孫悟空。
這個哭得震天響的炸毛嬰兒，是孫悟空。
而抱著他的這個老人——
“唉，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個接一個的。”老人嘆了口氣，彎下腰，用另一只手將那個炸毛嬰兒也抱了起來，一邊一個，動作嫻熟得像是抱過幾十個孩子，“你也無家可歸嗎？”
孫悟飯。
他是孫悟飯。
林克的呼吸停止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了。嬰兒脆弱的肺忘了工作，直到缺氧的刺痛逼得他再次放聲大哭。
穿越成嬰兒已經(jīng)夠糟了。
穿越到有孫悟空的世界，簡直是地獄難度的平方。
他在老人懷里，聽著隔壁孫悟空那穿透力十足的哭聲，大腦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開始放映幻燈片：比克大魔王毀滅城市，貝吉塔和那巴炸平地球，弗利薩捏爆星球，沙魯吸收人類，布?xì)W把地球人變成巧克力……
而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會死在這些事件中的哪一環(huán)？
不，可能等不到那些。他可能明天就會因為孫悟空把房子砸了而被壓死，或者被孫悟空拖去和恐龍玩而被吃掉，再或者被孫悟空的尾巴不小心甩到山崖下面摔死——
“好了好了，不哭了。”孫悟飯笨拙地?fù)u晃著兩個嬰兒，邁開步子往山里走，“爺爺帶你們回家。雖然房子是破了點(diǎn)，但總比在這里喂狼好。”
林克還在哭。一半是嬰兒的本能，一半是絕望。
孫悟飯抱著他們，沿著山道往上走。林克的視線顛簸著，掠過樹影，掠過巖石，掠過遠(yuǎn)處飛過的、長得像翼龍但體型大得離譜的鳥類。
很好。連恐龍都是真的。
他想掐自已，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只能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握。
孫悟飯的房子出現(xiàn)在視野里時，林克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是一座典型的山間小屋，木結(jié)構(gòu)，有屋檐，門前掛著風(fēng)鈴。在動畫里看時覺得溫馨可愛，但現(xiàn)在，在林克眼里，這屋子簡直就是個巨大的墓碑，上面刻著“死于劇**”五個大字。
“我們到了。”孫悟飯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jìn)屋里。
屋內(nèi)比想象中整潔。木質(zhì)地板擦得干凈，墻角堆著柴火，壁爐里有余燼。一張矮桌，幾個坐墊，墻上掛著蓑衣和斗笠。簡樸，但有人生活的氣息。
孫悟飯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嬰兒并排放在榻榻米上鋪好的被褥上。林克躺平，看著低矮的天花板，聽著身邊孫悟空逐漸減弱的哭聲——那小子哭累了，開始打嗝。
冷靜。
林克對自已說。雖然他現(xiàn)在是個嬰兒，但他有成年人的思維。他可以思考，可以計劃，可以——
孫悟空翻了個身，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啪”地甩過來，正好打在林克臉上。
不輕不重，但足夠讓一個嬰兒再次放聲大哭。
“哎呀，不能打架。”孫悟飯連忙過來，把孫悟空的尾巴撥開，又輕輕拍了拍林克，“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哦。”
誰是他哥哥？！
林克在心里尖叫。還有，為什么他是哥哥？就因為他先被撿到？這不公平！他不想當(dāng)這個炸毛怪物的哥哥！他只想回他的公寓，喝他的手沖咖啡，加奶不加糖，謝謝！
但孫悟飯顯然聽不見他內(nèi)心的咆哮。老人起身去了廚房，很快端來兩碗溫?zé)岬拿诇?br>
喂食的過程是一場災(zāi)難。
孫悟空對湊到嘴邊的木勺毫無概念，米湯流了一下巴。孫悟飯耐心地擦掉，又試了一次。
林克則面臨另一個問題：他有成年人的意識，知道要吞咽，但這具身體的本能卻在抗拒。米湯進(jìn)嘴的瞬間，他差點(diǎn)嗆到，咳得整張小臉通紅。
“慢慢來，慢慢來。”孫悟飯拍著他的背。
等兩碗米湯喂完——大部分進(jìn)了孫悟空的肚子，小部分進(jìn)了林克的肚子，更多灑在了圍兜上——孫悟飯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好了，該給你們起名字了。”他盤腿坐在兩個嬰兒面前，托著下巴思考。
不要叫林克。林克在心里祈禱。千萬別叫什么狗蛋鐵柱之類的。至少給他留一點(diǎn)尊嚴(yán)——
“你嘛……”孫悟飯看向?qū)O悟空，那小子正抓著尾巴往嘴里塞，“這么有活力，像個小猴子……就叫孫悟空好了。”
果然。
林克閉上了眼。
“至于你。”孫悟飯的目光轉(zhuǎn)向林克，看了很久。林克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用眼神傳達(dá)“給我一個正常名字”的懇求。
“你一直很安靜，很乖。”孫悟飯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皺紋，“但眼睛里有很多話的樣子……就叫林克吧。森林的孩子，希望你能像樹木一樣，安靜又堅強(qiáng)地長大。”
林克。
還好。至少不是“孫悟飯二號”。
他松了口氣——然后在下一秒又提起了心。
孫悟飯站起身，從墻角的柜子里翻出些東西。舊布料，針線，還有一些柔軟的填充物。他開始縫制什么，動作不快，但很穩(wěn)。
林克躺在那里，聽著穿針引線的細(xì)簌聲，聽著身邊孫悟空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看著天花板上木頭紋理的紋路。
絕望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冰冷刺骨。
他穿越了，成了嬰兒，和未來的宇宙救世主（兼人形天災(zāi)）成了兄弟。他可能會死于賽亞人入侵，死于那美克星爆炸，死于人造人**，死于魔人布?xì)W的巧克力工廠。
也可能活不到那些時候，明天就死于孫悟空的尾巴攻擊。
怎么辦？
他能做什么？一個嬰兒，連翻身都做不到，能改變什么？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孫悟飯點(diǎn)起油燈，昏黃的光填滿小屋。他縫好了兩個小小的襁褓，給林克和孫悟空換上。布料有點(diǎn)粗糙，但洗得很干凈，有陽光的味道。
“好了，該睡覺了。”孫悟飯將兩個嬰兒并排放好，蓋好被子，輕輕拍著，“爺爺在這里，不怕。”
林克睜著眼，看著油燈的光在孫悟飯臉上跳動。
這個老人，會在幾年后被變成大猩猩的孫悟空踩死。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林克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為了自已，是為了這個剛剛給了他名字、給他喂了米湯、給他縫了襁褓的老人。
孫悟空在邊上發(fā)出了滿足的哼唧聲，尾巴無意識地擺動。
林克側(cè)過頭，看著那張嬰兒的臉。
現(xiàn)在，這只是一個嬰兒。會哭，會鬧，會把尾巴塞進(jìn)嘴里。不是超級賽亞人，不是宇宙最強(qiáng)的戰(zhàn)士，不是要面對無數(shù)生死危機(jī)的英雄。
只是一個被遺棄在山里、被撿回來的孩子。
就像他一樣。
油燈被吹滅了。黑暗籠罩下來。孫悟飯的呼吸聲在房間另一頭響起，平穩(wěn)而綿長。
林克躺在黑暗里，聽著身邊孫悟空的呼吸，聽著屋外隱約的蟲鳴。
他必須活下去。
優(yōu)雅地活下去。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念頭。不管這是什么見鬼的世界，不管未來有多少災(zāi)難等著，他要活下去。用成年人的智慧，用他記得的劇情，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
活下去，然后——
然后怎么樣？
他不知道。也許找到龍珠，許愿回家。也許練就一身本事，在危機(jī)中自保。也許……
睡意像一張網(wǎng)，溫柔地罩下來。嬰兒的身體太脆弱，太容易疲倦。林克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邊緣泛起暗色的潮水。
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
明天。明天開始，他要制定計劃。嬰兒的生存計劃。優(yōu)雅的生存計劃。
然后，他睡著了。
黑暗。然后是光。
不，不是光。是更深邃的黑暗，但點(diǎn)綴著無數(shù)閃爍的星辰。他懸浮在真空中，腳下——如果“腳下”這個概念還存在的話——是一顆星球。
一顆死寂的、灰黑色的巖石星球。
他低頭，看見自已的手。但那不是手。那是覆蓋著黑色甲殼、指尖尖銳如刀的利爪。他抬起“手”，黑色的甲殼泛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熔巖在皮下流動。
視野的邊緣，是星空。但那些星星正在熄滅。
不，不是熄滅。是被“吞噬”。
黑色的霧氣從他身體里蔓延出去，像觸手，像血管，扎進(jìn)腳下的星球。巖石在崩解，化為粉末，然后被吸入他的體內(nèi)。能量。純粹的物質(zhì)能量。冰冷，死寂，但龐大。
他——或者說，這個身體——在進(jìn)食。
沒有咀嚼，沒有吞咽，只有吸收。星球在縮小，像被無形的手捏碎的泥土。那些粉末流入他的血管，融入甲殼，成為他的一部分。
更多的星球在視野中浮現(xiàn)。有的有大氣層，泛著藍(lán)光；有的荒蕪，只有巖石；有的甚至還有微弱的生命信號。
他伸出手。
觸須延伸，刺穿。
吞噬。
一個接一個。冰冷的能量涌入，帶來一種空虛的滿足感。沒有味道，沒有溫度，只有“存在”的實感。他在變大，在變強(qiáng)，在變得……更饑餓。
然后，在某個瞬間，他“醒”了過來。
不，不是醒。是他的意識，林克的意識，突然被塞進(jìn)了這具身體。他看著“自已”伸出手，刺穿一顆冰封的星球，看著冰晶在真空中飄散，然后被吸收。
停下。
他想喊。但發(fā)不出聲音。
停下！
觸須停頓了一瞬。然后，繼續(xù)。
你是誰？他問那龐大的、冰冷的、只有吞噬本能的存在。
沒有回答。只有更多的饑餓，更多的空虛，以及一種冰冷的、近乎嘲諷的意念：
我是你。
然后，那顆冰封的星球徹底消失，化為虛無。
林克睜開了眼。
天亮了。晨光從小木屋的窗戶照進(jìn)來，灰塵在光線里飛舞。他躺在被褥上，身上蓋著昨晚孫悟飯縫的襁褓。身邊，孫悟空的尾巴在睡夢中一甩一甩。
他眨了眨眼。
嬰兒的身體。嬰兒的手。木頭天花板。空氣里有柴火和米湯的味道。
是夢。
他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只是個噩夢。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他夢見自已變成了一個怪物，在宇宙里吃星球——
不。
那太真實了。觸須刺穿星球時的震動。能量涌入時的冰冷。那種空虛的、永無止境的饑餓。
那不是夢。
至少，不完全是。
林克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晨光慢慢移動，照在他的臉上，溫暖得像假的。
他想起來了。在睡著之前，他發(fā)誓要優(yōu)雅地活下去。
現(xiàn)在，看著那束光，聽著身邊孫悟空均勻的呼吸，他知道：
優(yōu)雅大概是沒戲了。
因為他不僅要在這個危險的世界活下去。
還要阻止夢里的那個自已，把這個世界吃掉。
門外傳來腳步聲。孫悟飯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兩碗新的米湯。
“醒了？”他笑著走過來，蹲下身，先檢查了孫悟空——那小子還在睡，尾巴偶爾**一下——然后看向林克。
四目相對。
孫悟飯愣了一下。
“哎呀，”他笑了，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林克的臉，“你的眼睛，怎么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林克眨了眨眼。
他想說，爺爺，我昨晚夢見我在宇宙里吃星星。
但他能發(fā)出的，只有一聲細(xì)弱的、帶著哭腔的哼唧。
“餓了是吧？”孫悟飯理解錯了，端起米湯，用木勺舀起一點(diǎn)，吹了吹，送到林克嘴邊，“來，吃飯了。”
林克張開嘴，吞下那口溫?zé)岬摹⒐训拿诇?br>
活下去。
他一邊吞咽，一邊在腦海里重復(fù)。
優(yōu)雅地活下去。
哪怕昨晚的夢里，他剛吃了一顆星球。
窗外的包子山，在晨光中蘇醒。鳥在叫，風(fēng)在吹，遠(yuǎn)處傳來某種大型野獸的咆哮。
孫悟空被那咆哮聲吵醒了，哇地哭出來。
孫悟飯連忙放下碗，去哄另一個孩子。
林克躺在那里，看著晨光，聽著哭聲，嘴里是米湯的味道。
他想，優(yōu)雅。
去***優(yōu)雅。
他現(xiàn)在只想喝一杯真正的、不加糖的紅茶。
但首先，他得先學(xué)會怎么不把米湯嗆進(jìn)肺里。
這大概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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