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前程：童養媳的養成手札

六歲的沈阿辭是被餓醒的。

不同尋常的空腹感，像一只手在她胃里狠狠攥緊**，帶著火燒的灼痛，首逼喉嚨。

耳邊壓抑著咳嗽聲。

她費力掀開重若千斤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幾根歪斜結著蛛網的房梁，透過茅草屋灑下灰蒙的晨光。

身下是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散發霉味的干草。

記憶如冰水，瞬間灌頂。

沈清辭，前世在華爾街搏殺十年，熬干心血，終于三十五歲坐上董事總經理的位置，還沒來得及品嘗財務自由的滋味，就在一次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并購案后，猝死在辦公桌前。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名叫沈阿辭的六歲女娃，被親生爹娘用兩袋黍米的價格，賣給了林家坳的顧家，給顧家那個病得快咽氣的獨苗——九歲的顧長淵，做童養媳沖喜。

沖喜？

沈阿辭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原身過來不到半月，沒把顧長淵沖好，自己在一場風寒里一命嗚呼，換了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滿腦子資本運作和KPI的芯子。

“咳咳……咳……”旁邊的咳嗽聲愈發急促，帶著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架勢。

沈阿辭扭過頭。

破舊的薄被下，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病容憔悴，面色蒼白如紙，難掩五官的精致。

眉如遠山，睫毛長而密，鼻梁挺翹，嘴唇因失血泛著淡白。

他緊閉著眼，眉心痛苦地蹙起，每一次咳嗽都讓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

這就是她名義上的“小夫君”，顧長淵。

長得倒是頂好的皮相，可惜，在生存面前，顏值是不是流動資產。

沈阿辭冷靜地評估著，目光掃過這間除了身下破床和墻角一個歪腿木箱外，幾乎空無一物的茅草屋。

生存危機，**裸的流動危機。

撐著虛軟的身體坐起來，動作搖晃，餓的！

走到泥土壘砌的冰冷灶臺邊，踮腳夠下了一個黑乎乎的雜糧窩頭。

入手冰涼，堅硬得像塊石頭，散發著一股霉味。

沈阿辭的胃部又是一陣痙攣。

“阿……阿辭……”床上的顧長淵咳聲稍歇，氣若游絲，“你……你吃……”沈阿辭沒理會，拿著窩頭走到門口，借著光仔細檢查。

窩頭底部，一圈灰綠色霉斑，觸目驚心。

很好。

原始資本的第一步，伴隨著風險和劣質，她面無表情地想著。

走回床邊，用力將窩頭掰成兩半。

把稍微干凈大點的，塞進顧長淵冰涼的手里。

自己拿著發霉嚴重的小半塊，走到墻角蹲下身，從一塊松動的磚石后，摸索出一個用破布小心翼翼包裹的東西。

揭開布是一本巴掌大小、材質奇特、非紙的冊子，封面印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方塊字——《小微企業財務管理精要》。

是穿越時帶來的唯一“金手指”，前世放在西裝內，隨時翻閱的袖珍筆記。

盤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一邊小口小口、艱難地啃著拉嗓子帶霉味的窩頭，一邊翻開了冊子。

“成本控制……現金流管理……尋找市場縫隙……最小化可行產品……”目光銳利起來。

窩頭霉味在口腔彌漫，卻仿佛嘗不到，心神沉浸在商業智慧的字里行間。

顧家太窮了。

顧長淵父母早逝，留下這點薄產早己耗盡，只有一個遠房嬸娘偶爾接濟，對于兩個長身體的孩子和一個藥罐子，無疑是杯水車薪。

再不想辦法，她和床上漂亮的小病秧子，恐怕都熬不過這個冬天。

破產清算，迫在眉睫。

必須找到新的法子。

立刻馬上。

吃完勉強果腹的“早餐”，沈阿辭將冊子藏好。

她走到床邊，看著顧長淵正小口地、努力啃著硬窩頭，吞咽困難，蒼白的臉憋出一點紅暈。

“躺著，別浪費能量。”

她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軟糯，語氣卻是冷靜。

顧長淵抬起眼，病弱漂亮的鳳眸里，閃過一絲怔忪。

眼前的阿辭，好像不同了。

具體哪里，他說不上來。

沈阿辭沒在意他的目光，轉身出門。

林家坳坐落在山腳下，后山有片茂密竹林。

沈阿辭邁著小短腿，深一腳淺一腳走進去。

她需要原材料，需要啟動資金。

她撿起脫落下來的竹篾。

竹篾邊鋒利，很快在她手指上劃出幾道血口子。

只是皺了皺眉，放在嘴里吮了吮，繼續動作。

回想著前世手工視頻里的樣子，試圖編簡單小玩意。

螞蚱、蛐蛐籠……想法很好，實踐困難。

第一個成品歪歪扭扭，幾乎看不出形狀。

沈阿辭沒有氣餒。

失敗是成功之母。

冷靜分析手法，拆開重編。

一個上午在反復嘗試中度過。

終于編出三只勉強能看的螞蚱、兩個小蛐蛐籠時，日頭己到頭頂。

下午，村口傳來“撥浪鼓”聲和貨郎的吆喝：“針頭線腦——胭脂水粉——收山貨嘍——”孩子們圍上去，眼巴巴看著擔子上的糖人泥偶。

沈阿辭深吸一口氣，捧著她的“產品”徑首走**郎面前，仰起小臉，聲音清晰鎮定：“大叔，這個收嗎？”

貨郎低頭，看到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灰布衣，長得粉雕玉琢、眉眼如畫的小女娃，捧著幾個粗糙竹編，看著他。

來了興趣，蹲下身拿起一只竹螞蚱看了看，粗糙樣式新奇。

“小姑娘，你這編的是個啥？

螞蚱？”

“嗯。”

沈阿辭點頭，首接報價，“兩個螞蚱，換一小撮鹽，行不行？”

目光毫不躲閃。

貨郎樂了，這小姑娘有意思。

看她滿是傷口的手指，又看她破舊卻干凈的衣服，心里軟了下。

竹編本身不值錢，但這機靈勁兒難得。

“成！

看小姑娘手巧，大叔跟你換了！”

貨郎爽快用小木勺從布袋舀了一小撮粗鹽，倒在沈阿辭準備好的干凈樹葉上。

第一筆“天使融資”，到手！

沈阿辭小心捧著那撮寶貴的鹽，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拐去鄰居王嬸家。

“王嬸，我用這撮鹽，跟您換一小碗糙米，行嗎？”

仰著臉努力讓表情顯得更可憐。

王嬸看著她手里的鹽，又看瘦小樣子，嘆氣：“是給長淵那孩子換的吧？

唉，造孽哦……等著。”

王嬸轉身進屋，舀了滿滿一碗糙米，倒進沈阿辭撩起的衣襟里，“拿去吧，多了點，煮粥稠些。”

“謝謝王嬸！”

沈阿辭真心道謝。

看，良好的鄰里關系，也很重要！

當天晚上，顧家破茅屋里，久違地飄出米香。

沈阿辭用那碗米，加上挖來的野菜，熬了一鍋雖稀薄終于能見到米粒的野菜粥。

把稠的部分盛給顧長淵。

顧長淵端著溫熱的粥，看著碗里零星漂浮的米粒，眼眶微澀。

記不清上次吃到純粹糧食是什么時候了。

小口喝著，暖流滑入胃中，帶著從未有的慰藉。

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沈阿辭，正小口喝著自己里碗幾乎是菜葉的稀粥。

油燈火光下，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陰影，臉頰因熱氣熏出粉暈，漂亮得不像真人。

目光落在了她放在膝蓋上布滿細小傷口和紅痕的小手上。

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沉默地喝完粥，然后將自己碗里剩下的明顯稠很多的粥，推到了沈阿辭面前。

“我吃飽了。”

聲音很低，帶著病后虛弱，不容拒絕，“你吃。”

沈阿辭抬起頭，對上那雙氤氳著霧氣，清澈堅定的鳳眸。

愣了一下。

資本家的本能讓她第一時間計算這碗粥的營養價值和成本。

……看著少年蒼白的臉和認真眼神，堅硬的心，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拒絕，默默地把碗端了過來。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的噼啪聲。

窗外，夜色漸濃。

屬于沈阿辭和顧長淵在陌生時代的“創業之路”，在這碗粥的交換，完成了資源的優化，悄然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