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臘月風來,歸期意濃,就帶著一股子年關的冷意,卷著工地上的黃沙,撲在每一個在外奔波人的臉上。工地的鐵皮板房漏風,窗沿結了層薄薄的白霜,可里頭的煙火氣卻比往日濃了幾分——剛進臘月,手機里的APP就被家鄉的年味灌滿了,操著天南地北口音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對著鏡頭笑盈盈地喚著,“娃啊,快回家過年嘍家里的臘味曬好了,就等你回來嘗”,軟糯的江南腔、厚重的西北調、爽朗的東北話,揉在一塊,成了臘月里最勾人的念想。,總愛湊在一塊,手指劃著手機屏幕,看家鄉的網紅博主拍的團圓視頻,聊著聊著,話題就繞不開“什么時候回家”。墻根下的暖陽曬著,煙卷的白霧在冷風里飄,老王磕了磕煙袋鍋,煙絲的火星跳了一下,他干了十幾年瓦工,臉上的皺紋被風吹得深,抬眼問身旁的人:“恁都盤算著啥時候回?”,指尖捻著剛刷完短視頻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老家嬸嬸拍的蒸饅頭畫面,他笑了笑,把手機揣進棉襖兜:“我明兒就走,家里倆姑娘,都守著家呢,早回去拾掇拾掇院子,蒸幾鍋花饃,陪老婆子嘮嘮嗑,年味兒才足。恁倒舒坦,我得二十二走。”旁邊的老李接了話,他家里一兒一女,兒子在縣城開超市,臘月正是最忙的時候,女兒在市里當老師,二十三才放寒假,“趕得上二十三過小年,一家人湊著吃頓小年飯,不早不晚,剛合適。”,斯斯文文的,還帶著點學生氣,他望著遠處的塔吊,聲音輕悠悠的:“我二十六回,妹妹還在上大學,二十六才放假,弟弟在外頭打工,也是那天往回趕,等他倆,一起回家,不然爹媽倆人在家,冷冷清清的,算啥過年。”,手上的老繭一層疊一層,是扛鋼筋的硬漢子,他吸了口煙,粗著嗓子道:“我二十八,倆小子在外頭打工,都是二十八放假,等他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才叫過年。”
眾人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老周身上,他五十多歲,背有點駝,是工地上最年長的,手里的煙卷快燃到了指尖,他有三個兒子,都在外省奔波,常年不著家。有人打趣他:“老周,恁仨小子,啥時候湊齊了回家?”
老周抬了抬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里帶著點自嘲,又藏著點說不清的酸澀:“仨兒子,各忙各的,還過啥年。我啊,年三十喝完餃子湯,初一接著來上班,工地過年工資翻三倍,掙點錢,給仨孫子買點零食。”
這話一出,眾人的笑聲頓了頓,又慢慢散了,沒人再多說什么。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臘月里的歸期,終究是每個人心底最軟的念想。有人早歸,是因為家里有人盼;有人晚歸,是為了等家人湊齊;有人歸期未定,是把牽掛藏在了生計里。
手機里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老家的灶臺冒著熱氣,春聯貼在了門框上,鞭炮聲在屏幕里噼里啪啦響,工地上的風還在刮,可每個人的心里,都揣著一個歸期,揣著對家的期盼。他們都是平凡的打工人,背井離鄉,流汗出力,一年到頭的辛苦,仿佛都為了臘月里那一場團圓,為了推開家門時,那句溫溫的“回來啦”,為了桌上的一碗熱飯,一盞暖燈。
有人刷著手機,看著老家的父母在鏡頭前抹著眼淚說“想娃了”,悄悄紅了眼眶;有人算著回家的車票,手指在日歷上劃著,數著離年三十還有幾天;有人把攢了一年的錢裹在紅布里,藏在行李箱的最底層,那是給家人的驚喜,是一年奔波的念想。
不遠處的廠區旁,快捷賓館的燈一盞盞亮了,與工地的昏黃路燈交疊,映著臘月的夜色。那里也藏著歸期,藏著旁人不知的心事,像這冬日里的風,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臘月的風越刮越緊,年關越來越近,工地的鐵皮板房里,廠區旁的賓館里,手機的屏幕還亮著,家鄉的呼喚還在耳邊繞著,每個人的歸期各有不同,可那份想要回家的心意,卻一樣的濃烈。他們都想著,回家要高興,一年的苦,一年的累,都該在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被家里的年味沖淡,被親人的笑容融化。
只是沒人知道,這臘月的歸期里,藏著的不只是團圓的歡喜,還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牽絆,那些還未說出口的心事,那些未曾預料的境遇,都將在這個年關,慢慢展開。而此刻的他們,只愿風順路平,歸期順遂,只愿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能笑著說一句:“爸,媽,我回來了,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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