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股熟悉的燉肉香味就混著暖氣涌出來,撲了林閑一臉。,從廚房方向傳來,穿透抽油煙機的轟鳴:“回來了?箱子放門口,趕緊洗手,馬上吃飯!媽,我這才剛進門……”林閑一邊彎腰換鞋一邊說。“剛進門怎么了?火車上能吃啥好東西?”母親從廚房探出頭,系著那條用了至少十年的碎花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去買酒了,馬上回來。哎你站著干嘛,進來啊。”。“媽,咱家……重新裝修了?”林閑把箱子靠墻放好,有點懵。“裝什么修,就換了點家具。”母親在廚房里翻炒著什么,鍋鏟碰著鐵鍋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王阿姨介紹的,家具廠內部價,便宜。對了,你趕緊洗個手,我跟你說個事。”。
這個語氣,這個鋪墊,接下來要說什么他太熟悉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衛生間,開水龍頭。
林閑慢慢**手,盯著鏡子里自已疲憊的臉,腦子飛快地轉著怎么推脫的借口。
“洗好了沒?”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近了,就在衛生間門外。
林閑關掉水龍頭,他拉開衛生間的門,母親就站在門外,雙手在圍裙上擦著,臉上是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急切的復雜表情。
“媽,怎么了?”
“坐下說。”母親推著他往客廳走,力道不容拒絕。
林閑被按在嶄新的沙發上。母親挨著他坐下,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劃開屏幕,點了幾下,然后遞到他面前。
“看看。”
林閑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他的呼吸停了。
照片是在某個園林里拍的,假山、池塘、九曲回廊。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站在廊下,側著身,正伸手去碰頭頂垂下來的紫藤花。
照片是抓拍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尖將觸未觸花瓣,整個人靜得像一幅古畫。
是**上那個女人。
“怎么樣?”母親湊過來,眼睛盯著他的表情,“俊吧?我跟你說,**我活這么大歲數,沒見過這么俊的姑娘。電視上那些明星都比不上。”
林閑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干:“這是……”
“你相親對象啊!”母親拍了下他的大腿,“蘇家姑娘,叫蘇青妍。名字也好聽,對吧?”
“蘇青妍……”林閑無意識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人家可是從國外回來的,搞藝術的,策展人。”母親繼續說,語速很快,像背臺詞,“家庭條件也好,父母都是……呃,都是知識分子。半個月前剛搬來咱們縣,就住在西邊那個老別墅區。你王阿姨跟他們家不知道怎么就搭上線了,一聽說你還沒對象,馬上就說要介紹。”
林閑的注意力從照片上移開,抬起頭:“半個月前剛搬來?”
“對啊。說起來也怪。”母親壓低了聲音,往林閑這邊湊了湊,“那別墅區空了有七八年了,突然就有人住了。搬家公司來了好幾趟,但鄰居都說沒見過他們家大人,就看見這姑娘和一個老保姆進進出出。不過人家給物業費、水電費都特別爽快,一看就是有錢人家,規矩多,不愛跟人打交道也正常。”
林閑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媽,”林閑把手機遞回去,“這個……是不是太突然了?我這才剛回來,而且人家條件這么好,能看得上我?”
“看不上也得看!”母親站起來,雙手叉腰,“你二十八了,林閑,虛歲都二十九了!你看看你那些同學,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這姑娘我看了,面相好,有福氣,跟你有緣分。再說了,就見一面,吃頓飯,能少塊肉?”
林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母親一旦打定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嘆了口氣,身體往后靠進沙發里:“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悅來飯店三樓包廂。”母親看了眼墻上的鐘,“現在六點半,你還有時間洗個澡換身衣服。我給你買了件新襯衫,在你床上放著。”
“今晚?!”林閑坐直了,“媽,我才剛下火車……”
“剛下火車怎么了?精神點!人家姑娘都答應了,你好意思改期?”母親轉身往廚房走,“快去洗澡,我這兒馬上好,吃完就走。**也快回來了。”
林閑坐在沙發上沒動。客廳的暖氣開得很足,他卻覺得后背有點發冷。
半個月前突然搬來。
“還坐著干嘛?”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鍋鏟敲擊鍋邊的催促聲。
林閑站起身慢慢走回自已房間。
房間倒是沒怎么變。床上確實放著一件嶄新的淺藍色襯衫。
林閑走到窗邊,往外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西邊飄。老別墅區在那個方向,隔著幾條街,從這里是看不見的。
據說那是九十年**發的獨棟別墅,后來開發商資金鏈斷裂,大部分都空著,漸漸就成了縣城里一個有點詭異的存在。
太安靜,太空,晚上黑燈瞎火的。
蘇青妍就住在那里。
林閑拉上窗簾,轉身開始脫外套。脫的時候,那根白色毛發從口袋里滑出來,輕飄飄地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在燈光下白得扎眼。
他彎腰撿起來,捏在指尖看了幾秒,然后拉開書桌抽屜,找了本舊筆記本,翻開最后一頁,把毛發夾了進去。
合上本子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筆記本的封皮是硬殼的,深藍色,上面用銀色燙著“工作筆記”四個字。
在臺燈的光線下,林閑忽然發現,本子封皮上那些磨損的痕跡,看起來有點像某種……紋路?
很淡,很模糊。
林閑搖搖頭,把筆記本塞回抽屜深處。加班加得神經衰弱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他拿起新襯衫進了衛生間。
洗好澡,換好襯衫,吹干頭發。鏡子里的人看起來精神了些。
“閑子!吃飯了!”父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中氣十足。
林閑深吸一口氣,推開衛生間的門。
晚飯很豐盛,都是他愛吃的。
一家三口圍著餐桌坐下,熱氣騰騰中,父親問起工作,母親念叨著縣里的變化,氣氛熱鬧又尋常。
但林閑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發什么呆呢?”父親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緊張啊?相親而已,不成就不成,別有壓力。”
“沒緊張,就是有點累。”
“累也得去。”母親給他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我跟人家說好了,七點。現在……”她看了眼鐘,“六點五十了。你開車去,十分鐘到,剛好。”
父親擺擺手:“開車小心點。去吧,別讓人家姑娘等。”
林閑知道逃不掉了。他快速扒完碗里的飯,起身:“那我走了。”
“等等。”母親叫住他,從玄關的抽屜里拿出車鑰匙扔過來,“開**的車去,你那破車別丟人了。”
林閑接過鑰匙,是那輛白色SUV的。去年買的,父親寶貝得跟什么似的,平時都不舍得開。
“穿外套,外面冷。”母親又追了一句。
林閑穿上羽絨服,換鞋,出門。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儀表盤亮起來,顯示時間:六點五十五分。
來得及。
林閑打開導航,輸入“悅來飯店”。語音提示:“開始導航,全程三公里,預計行駛時間八分鐘。”
他跟著導航的指引往前開。
導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左轉。”
林閑打了左轉向燈。
但就在這時,車載顯示屏上的導航地圖突然卡住了。箭頭停在一個位置不動,語音提示也停了。
他皺了下眉,伸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屏幕黑屏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待機黑屏,而是突然的斷電。儀表盤和中控臺的所有指示燈還亮著,只有導航屏幕一片漆黑。
“什么情況……”林閑嘀咕著,又按了幾下開機鍵。
沒反應。
他看了眼窗外。車子已經開進了剛才提示要左轉的那條路。路很窄,路上沒有其他車,也沒有行人,安靜得過分。
林閑放慢了車速,試圖靠記憶辨別方向。悅來飯店在縣城中心,他大概知道方位,但這條路……他好像沒走過?
兩邊的建筑越來越稀疏,從居民樓變成了低矮的圍墻,墻頭爬著枯藤。路燈的間隔變大了,光線昏暗,在地上投出長長短短的影子。
導航還是沒有恢復。林閑又按了幾次,屏幕依然漆黑。
他看了眼時間:七點零三分。
遲到了。
心里涌起一股煩躁。他踩下剎車,把車停到路邊,掏出手機,想用手機導航。
手機屏幕亮起,信號滿格。他打開地圖APP,輸入目的地。
然后愣住了。
地圖顯示,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條叫“柳巷”的路。而悅來飯店在縣城的另一邊,直線距離超過五公里。
不可能。
林閑記得很清楚,從家到悅來飯店只有三公里,他開了不到五分鐘,怎么可能跑到五公里外?
他重新輸入地址,確認。
地圖刷新,結果一樣。代表他自已的藍色圓點,孤零零地待在“柳巷”中間,而目的地遠在屏幕另一端。
林閑抬起頭,看向車窗外。
遠處,路的盡頭隱沒在黑暗里,看不清通向哪里。
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林閑忽然覺得有點冷。
他重新發動車子,打算掉頭往回開。但這條路太窄,一次掉頭不可能,得找地方。
他慢慢往前開,眼睛搜尋著可以掉頭的岔路口或者空地。
開了大概一百米,右手邊出現了一個缺口。
林閑打了轉向燈,方向盤右轉,車頭緩緩拐進去。
車燈照亮了前方。
那不是空地。
那是一個院子。
很老的院子,青磚鋪地,縫里長著枯草。正對著的是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筑,黑瓦白墻,木格窗,窗紙破了幾處,在風里簌簌作響。門廊下掛著兩個褪色的紅燈籠,沒亮,在夜風里輕輕搖晃。
院子里有棵大樹,葉子掉光了。
車燈的光柱掃過門楣,林閑看清了上面掛著的匾額。匾額很舊,木頭開裂,漆皮剝落,但字跡還能辨認。
蘇宅。
林閑的車子緩緩停下。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那棟老宅。
導航屏幕依然漆黑。
手機地圖上,藍色圓點停在“柳巷”,而“悅來飯店”的圖標遠在五公里外。
風大了一些,吹得那對紅燈籠搖晃得更厲害。破窗紙嘩啦嘩啦地響。
然后,吱呀一聲——
老宅的大門,從里面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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