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眼前這個**如麻的影閣首領，會直接拔刀相向，畢竟影閣與千機樓向來制衡對立，水火不容。，本就是試探，也是立威。，這個滿身血腥的閻羅，竟真的肯退讓?！昂笤核还┛蜅Ｖ腥耸褂??！遍L淵語氣依舊刻薄，“外人，不配。我洗去血污?！斌@寒抬眼，目光與他相撞，“再談事。我與影閣，無事可談?！遍L淵直接回絕，手悄然滑到柜臺下方，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機括。，回廊的竹筐、頭頂的橫梁、地面的暗格都會瞬間觸發機關，無數淬毒的銀針與利刃會將三尺之內的人射成篩子。
這是他的地盤，他有絕對的把握。

驚寒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依舊站在原地，周身的殺伐氣收斂了幾分，只剩下沉靜：“我知道你是千機樓主，長淵?！?br>
一語落地，客棧內死寂無聲。

青禾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千機樓主的身份，是長淵最大的秘密，整個千機樓只有蘇晚晴與幾位核心長老知曉，邊境線人更是守口如瓶，眼前這人，竟然直接喊了出來。

長淵的瞳孔微縮，指尖按在機括上，力道加重，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殺意：“看來，影閣的手，伸得太長了。”

“我無意探千機樓的底?！斌@寒平靜道，“我來，只為買一份情報?！?br>
“洗?！遍L淵忽然吐出一個字，偏頭朝后院的方向示意，“后院角門，井水自備，柜里有粗布衣衫，換干凈了再出來，一炷香時間，若敢亂碰客棧一物，休怪我機關無情?！?br>
驚寒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話，轉身便朝著后院走去。

玄色身影穿過回廊，踏過鋪滿碎石的小徑，背影挺拔而孤冷，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絲毫戒備，仿佛完全相信長淵不會在背后動手。

青禾湊到柜臺前，聲音發顫：“老板，您真讓他去后院？那里可是……”

那里是客棧機關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密道入口所在，放一個影閣首領進去，無異于引狼入室。

長淵的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指尖重新摩挲起白玉扳指，語氣淡漠：“他不敢?！?br>
“可他是影閣首領……”

“越是站在頂端的人，越惜命。”長淵淡淡道，“他孤身入我客棧，滿身是傷，若敢輕舉妄動，死的只會是他自已。”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思：“何況，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后院不大，一口老井立在中央，井臺被歲月磨得光滑，旁邊擺著木桶與皂角，是客棧平日里洗漱的地方。

驚寒關上門，隔絕了前廳的視線，抬手扯開染血的勁裝，腰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肩頸處還有箭傷，皆是方才執行任務時留下的。

他舀起井水，冰冷的水潑在身上，激得他身形微顫，卻也讓混沌的意識愈發清醒。

他洗凈身上的血污，換上柜里拿的粗布灰衫，衣衫寬大，襯得他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尋常過客的平淡。

只是那周身的冷冽氣質，依舊難以掩蓋。

驚寒推開后院的門，準備回前廳取情報，腳步卻在回廊處頓住。

回廊的角落茶座旁，長淵正蹲在地上，原本疏離冷淡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柔和得不像話。

店小二青禾坐在小板凳上，小腿上擦破了一**皮，滲著血絲，這孩子方才追著跑鬧的客人要酒錢，不小心被絆倒，摔在了石階上。

此刻他癟著嘴，眼眶微紅，卻強忍著不哭，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長淵指尖沾著藥膏，動作輕柔地為青禾涂抹著傷口，力道輕得生怕弄疼了他。

平日里刻薄冷淡的嘴，此刻也放軟了聲音，雖依舊沒什么溫度，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毛手毛腳，下次再這般莽撞，便扣你月錢?！?br>
“老板我錯了嘛……”青禾小聲嘟囔，往長淵身邊湊了湊，“我就是著急嘛。”

“著急也不行，自已的身子都顧不好，如何幫我做事？”長淵抬手，輕輕揉了揉青禾的發髻，動作自然又親昵，那是一種藏在冷漠外殼下的、獨屬于自已人的呵護。

夕陽的余暉透過回廊的窗欞，灑在長淵月白的長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他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微光下溫潤通透，與他此刻眼底的溫柔，融為一體。

驚寒站在陰影里，看得怔住。

他活了三十年，見慣了殺戮、背叛、冷漠，從未見過這般溫柔的模樣。

在影閣，受傷是常態，流血是家常便飯，從來沒有人會為他擦拭傷口，沒有人會用這般輕柔的語氣叮囑他，更沒有人會把他放在心上，護著他的安危。

眼前這個對外刻薄至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棧老板，竟有如此隱秘的溫柔。

那溫柔像一縷春風，悄無聲息地吹進驚寒死寂多年的心湖，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除了“殺”與“不殺”之外的念頭，也是第一次，覺得這世間，或許有值得停留的地方。

青禾抬頭，瞥見回廊處的驚寒，眼睛一亮，連忙喊了一聲：“老板，那位客人換好衣服了！”

長淵的動作瞬間頓住，眼底的溫柔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覆上那層疏離的冷淡。

他直起身，擦凈指尖的藥膏，恢復了往日千機樓主的清冷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溫柔細膩的人，只是錯覺。

“過來?！遍L淵對驚寒開口，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刻薄冷淡。

驚寒徑直走回柜臺前，將換下的染血衣物放在腳邊，粗布衣衫上還帶著井水的濕氣，與方才滿身血腥的模樣判若兩人，抬眸看向長淵：“可以談了。”

“青禾，看座?！彼愿赖溃Z氣依舊冷淡，卻已經松了口。

青禾連忙搬來一張木椅，放在柜臺斜對面的角落。

那是整個客棧視野最好的位置，背倚承重墻，可窺全店，也是長淵唯一愿意讓外人靠近的地方。

驚寒落座，身姿挺拔，雙手放在膝頭，碎影刀依舊留在后院石臺上，沒有帶在身邊。

這是他的誠意。

長淵看在眼里，心底那道冰冷的防線，又松動了一絲。

“茶?！遍L淵再次開口。

青禾連忙沏來一壺雨前茶，青瓷茶杯，茶湯清綠，香氣清雅，在這風沙粗糲的邊境客棧里，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這是長淵第一次，將自已珍視的茶，賜給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