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檐下紅燈籠隨風輕搖，映得青磚地都染了暖意。，踩著滿地散落的海棠花瓣，快步往正廳方向趕。，前廳早已賓客滿堂，絲竹管弦之聲隔著幾道院落都能聽得真切?！肮媚?，慢些走，別摔著?！毙〉⌒囊硪淼胤鲋?，生怕她被裙擺絆倒。，眼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她不動聲色地換掉了林噙霜送來的“安胎藥”，如今總算能喘口氣，趕去前廳看看。，前世華蘭大婚當日，長楓與顧廷燁那場投壺賭局，險些讓盛家顏面盡失，連華蘭的聘雁都要被輸掉。，若是被贏走，不僅華蘭在婆家抬不起頭，盛家也會淪為汴京笑柄。
剛走到正廳外的庭院，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喧嘩。

明蘭加快腳步，繞過幾株開得正盛的芍藥，只見院中圍了一圈賓客，都在興致勃勃地看著場中兩人投壺。

場中一人身著寶藍色錦袍，身姿挺拔，正是年少時的顧廷燁。

他嘴角噙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手中羽箭出手如飛，屢屢命中壺口，引得周圍喝彩聲不斷。

重生一世，再見到顧廷燁，明蘭心下猛地一縮，指尖瞬間攥緊了裙擺，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前世種種如潮水般涌來——他少年時的桀驁不馴、中年時的隱忍負重，還有那些藏在市井煙火里的幫扶、朝堂風波中的相護，最后是紅燭下他眼底的鄭重與疼惜。

她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望著他尚未被歲月磨去鋒芒的眉眼，心臟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著漫上來。

可下一秒，她便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眼底重歸平靜——不行，不能慌，此刻的他還不認識她，她也不能貿然相認，前世的糾葛太過沉重，這一世，她要徐徐圖之，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再與他說上第一句話。

而與他對賭的，正是盛家二公子長楓，此刻他額角冒汗，臉色漲紅，手中羽箭卻屢屢偏失，眼看壺中羽箭數量已遠遠落后于顧廷燁。

“還有最后一箭！”旁邊有人高聲喊道，“長楓公子若是再不中，這聘雁可就歸顧公子了！”

明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見廊下架子上擺著一只錦盒，里面正是華蘭的聘雁——一對雪白的雁翎，鑲嵌在紫檀木底座上，配著珍珠流蘇，是忠勤伯府特意送來的聘禮，寓意“雁信傳情，終身不渝”。

長楓握著最后一支羽箭，手都在發顫，眼角余光瞥見父親盛紘陰沉的臉色，更是慌了神。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欲射，卻被顧廷燁的聲音打斷：“盛二公子，若是怕了，不如趁早認輸，免得待會兒丟了聘雁，也丟了盛家的臉面?！?br>
這話帶著幾分挑釁，長楓頓時漲紅了臉：“誰怕了！我只是……只是還沒找準角度！”

盛紘在一旁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卻又不好當眾發作。

王若弗急得團團轉，拉著盛紘的袖子低聲道：“老爺，這可如何是好？聘雁要是被贏走，華兒以后在伯府可怎么立足??！”

盛紘臉色鐵青，沉聲道：“還能怎么辦？長楓這孽障，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周圍賓客的目光都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有人竊竊私語，讓盛紘越發難堪。

明蘭站在人群外，心中了然。前世正是此刻，她看著父親焦急、母親擔憂，一時沖動便站了出來，以孩童之身挑戰顧廷燁，最終險勝，保住了聘雁。

“父親，母親，”一個軟糯卻清晰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場中的緊張氣氛，“讓女兒試試吧?！?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水綠色襦裙的小姑娘從人群中走出來，梳著雙丫髻，眉眼清秀，正是盛家六姑娘明蘭。

她走到場中，對著盛紘和王若弗盈盈一禮，聲音雖軟，卻帶著幾分篤定：“女兒或許能為二哥分憂，保住大姐的聘雁?！?br>
盛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明蘭會站出來。他印象中這個小女兒一向怯懦懂事，從不輕易出頭，今日怎么敢在這么多賓客面前挑戰顧廷燁？

王若弗也有些意外，隨即又有些擔心：“明丫頭，你年紀還小，顧公子可是投壺高手，你怎么打得過他？”

顧廷燁也饒有興致地看向明蘭，眼底帶著幾分探究。

他倒是沒想到盛家還有這樣一個膽子大的庶女，小小年紀，竟敢主動應戰。

明蘭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堅定：“母親放心，女兒只是盡力一試。若是輸了，便當是給大家添個樂子。若是贏了，也能為大姐保住聘雁，不算辜負了今日的好日子。”

她知道，此刻越是謙遜，越是能打消眾人的疑慮，也越能凸顯自已的“意外之喜”。

盛紘看著女兒稚嫩卻沉穩的臉龐，心中一動。

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女兒或許比他想象中更聰慧、更有膽識。事到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如讓她試試。

“好，那你便試試?！笔⒓圏c了點頭，“顧公子，犬女年幼，若是有什么失禮之處，還望海涵?！?br>
顧廷燁笑了笑，收起了幾分挑釁，語氣溫和了些：“盛大人客氣了，既是小姑娘想玩，本公子便陪她玩玩，只是這賭注……”

“若是女兒輸了，便將我母親給我的一支玉簪送給顧公子當彩頭。若是我贏了，還請顧公子歸還大姐的聘雁，再添一份薄禮，權當是給大姐的賀禮，如何？”明蘭搶先說道。

她知道顧廷燁家境優渥，并不缺玉簪，這樣的賭注既顯得公平，又不會讓盛家太過被動。

顧廷燁挑眉，覺得這小姑娘越發有趣了：“好，就依你所言?！?br>
眾人見狀，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明蘭身上。

只見她拿起一支羽箭，小小的手穩穩地握住箭桿，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定前方的銅壺。

她沒有像長楓那樣急于出手，而是在心中回憶著前世投壺的技巧，調整著呼吸和姿勢。

片刻后，明蘭抬手，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落入壺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中了！”小蝶在一旁激動地小聲喊道。

盛紘和王若弗都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顧廷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也認真了起來。接下來，兩人你來我往，羽箭紛紛命中壺口，場中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明蘭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和沉穩的心態，步步緊逼，漸漸追上了顧廷燁的分數。

最后一箭，輪到明蘭。此時兩人分數相同，這一箭定勝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明蘭手中的羽箭。顧廷燁也收起了笑意，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她抬手，羽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僅穩穩落入壺中，還將之前顧廷燁射入的一支羽箭頂了出去，倒扣在壺口之上——這是投壺中的最高境界，“倒壺”。

“好！”周圍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聲。

盛紘大喜過望，忍不住撫掌大笑：“好！明丫頭真是好樣的！”

王若弗也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明蘭的手，語氣親昵了許多：“我的好明丫頭，真是個有出息的！沒給咱們盛家丟臉！”

顧廷燁看著壺中倒扣的羽箭，愣了片刻，隨即爽朗地大笑起來：“沒想到盛六姑娘竟是投壺高手，本公子輸得心服口服！”

他轉頭對身后的隨從說，“把聘雁拿來，再取一份賀禮，送給盛大姑娘?！?br>
隨從連忙應了，將聘雁和一份精致的賀禮送上。

盛紘臉上滿是光彩，對明蘭的喜愛和認可溢于言表：“明丫頭，今日多虧了你，不僅保住了你大姐的聘雁，還為盛家掙了臉面。你想要什么賞賜，盡管跟父親說?！?br>
明蘭連忙行禮，語氣依舊謙遜：“父親言重了，女兒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能為大姐保住聘雁，女兒就已經很開心了，不敢要什么賞賜。”

這番話更是讓盛紘滿意，覺得這個小女兒不僅聰慧勇敢，還懂得謙遜內斂，將來定能有出息。

王若弗也對明蘭刮目相看，之前她總覺得明蘭是庶女，又怯懦，沒什么存在感，今日才發現這孩子不僅有膽識，還懂事貼心，心中對她的好感大增。

就在這時，小桃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姑娘，姑娘！衛小娘讓奴婢來叫您，說蘭草院那邊有急事，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明蘭心頭一緊，轉身時下意識看了顧廷燁一眼，見他正望著自已，眼底帶著幾分未盡的笑意與探究。

她心中默念：顧廷燁，今日一別，我們終會再遇，這一世，換我來護自已、護家人，也……護你周全。

隨即快步跟著小桃離去，只留下一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刻在了顧廷燁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