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話語：“渡劫？你當自已是云端仙人不成？這般戲言，莫不是刻意消遣于我！”，骨節微微泛白。，若非神智昏聵，便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實難平息心頭竄起的無名火。……，青城山巔。，周身氣機流轉，離火陣心訣悄然運轉。，枝頭桃花卻違背節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蕊吐艷，照此勢頭，怕是不需多久，便能花落果結。
“師父！師父！”

少年李凡松捧著一柄新削的桃木劍，興沖沖闖入院中，揚聲喊道，“ 已破開九品關隘，正式踏入金剛凡境了！這般修為，總該夠資格下山游歷，見見世面了吧？起碼遇事有了自保之力！”

聽聞徒兒去意已決，趙玉真動作微滯。

他沉默片刻，終是長長一嘆：“去吧，去吧。

替為師去看看那昆侖絕頂的雪，滄海盡頭的浪。”

語氣隨即轉為鄭重，“但需謹記，金剛凡境雖已不凡，在那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仍顯不足。

諸如天啟皇城、幕涼古城、無雙劍城之類，萬勿輕易涉足招惹。”

說到此處，他略作停頓，聲音更低了幾分：“還有那雪月城，其中高手如云，局勢復雜，最好……莫要靠近。”

李凡松趕忙以手掩口，含糊應道：“咳…… 明白！師父放心，我絕不去雪月城便是！”

少年轉身退出小院，待走得遠了，才偷偷彎起嘴角，露出計謀得逞般的笑意。

院落復歸寂靜，只余趙玉真獨對滿樹不合時宜的灼灼桃花，靜候那即將孕育成形的仙桃。

……

東海之濱，武帝城頭。

王仙芝一襲白衣，臨風而立，任憑海風鼓蕩衣袍，拂動頜下銀髯。

驀地，他心有所感，抬首望天，一股源自天地深處的無形威壓掠過心頭，竟令他這般境界，也生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

“此象何來？”

他眉頭微蹙，喃喃自語：“莫非……是天門洞開？非是有 踏虹飛升，便是真有天人垂降塵寰？”

無論哪種情形，皆與他鎮守此城一甲子的信念相悖。

他阻天人于此，便是為了隔斷天界對人間氣運的撥弄，護持這片紅塵自有其運轉軌跡。

王仙芝面色一肅，不再遲疑，大袖一揮，身形便自城頭憑空消失，只余一句告誡隨風飄向侍立遠處的十二位武奴耳畔。

“守住此城。

若有人登門問劍，且叫他們候我歸來！”

……

武當山巔，一位須發皆雪的老道人驟然睜目，心頭掠過一絲凜然悸動。

“天心印現世……紫薇動蕩，是禍亂之始，還是救贖之兆？”

張三豐低語如風。

無論星辰昭示災厄抑或生機，一場席卷天下的波瀾已在所難免。

身為道門執牛耳者，他自當挺身而出，挽狂瀾于既倒。

……

藏兵谷深處，青銅鬼面覆臉之人靜立如淵。

三枚落葉自指間垂落，未及觸地便無風旋舞。

袁天罡眸光幽深，已然洞悉天機。

“帝星臨凡，大世將亂……正可借此風云，再續大唐山河！”

“三百載功力，當乘紫薇之氣，重開貞觀太平！”

……

“亂——金——柝——”

一道沉靜嗓音悠然響起。

李寒衣手中名劍“鐵馬冰河”

的鋒尖，距那青年喉頭僅剩毫厘，卻再難遞進半分。

她本意不過略施薄懲，令這狂徒見紅知畏。

以劍仙之能，分寸拿捏不過一念之間。

可當真欲催劍鋒觸及肌膚時，她周身驀然凝滯，恍若沉入琥珀之蠅，連眼睫亦無法顫動分毫。

驚悸如冰針竄上脊背，額間竟沁出一滴冷汗。

“為何……動彈不得？”

此等詭*手段，她平生未見。

陳青云抬手輕撫劍刃，凜冽寒氣瞬時浸透指腹。

“果然刺骨。”

“可惜在我奇門局中，傷不得我分毫。”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似水墨消散，剎那再現時，已在十丈之外。

無跡可循，宛若虛空挪移。

這般身法之玄奇，縱是絕世輕功“踏云步”

亦難以企及——李寒衣心神急轉間，忽覺禁錮驟松。

“呼……”

她深吸一氣，真力再聚，劍勢引而不發。

“此劍名——月夕花晨！”

漫天飛花再度浮現，每一瓣皆縈繞森然劍氣，尋常武者觸之即傷，沾之即殞。

“妙極。”

陳青云朗聲一笑，“看來，我也該煉一煉真氣了。”

足尖輕移，太極八卦圖自腳下綻開，丹田中初生的先天一炁漸化洪流，奔涌周天。

“三品境？”

李寒衣終于窺見他氣息深淺。

武者九品，品品如天塹。

三品不過初窺門徑，何以施展方才那通天手段？

金剛凡境已堪稱高手，自在地境更是鳳毛麟角。

其后逍遙天境分九霄、扶搖、大逍遙、半步神游四重關隘。

世間劍仙，至少皆在大逍遙境駐足。

李寒衣便困于此境后期多年，方欲了斷塵緣以求突破。

“六品了！”

她怔神剎那，陳青云第二步踏出，氣息驟漲。

“九品！”

第三步落定，他已屹立武者極境。

“九品巔峰……再進一步，即是金剛凡境。”

李寒衣喃喃。

果不其然，**步邁出時，青年周身氣機勃發，赫然踏入金剛境界。

李寒衣暫斂劍招，凝眸相望——她倒要看看，這人究竟能登臨何處。

七步落下，天地為之改換。

陳青云自凡塵拾階而上，一步破金剛壁障，二步踏自在云階，三步登九霄天門，七履盡處竟已凌扶搖罡風之上——只差半步，便是她李寒衣駐足的大逍遙境。

雪月劍仙按劍而立，指節寸寸發白。

胸腔間驚濤翻涌，衣袂無風自動，偏生面上仍凝著北地寒霜。

她將萬千駭異盡數咽下，自齒間迸出二字：“完了？”

“暫且如此。”

陳青云頷首。

七步扶搖，在九州武林的長卷上已堪潑墨重彩的一筆。

他如今不過初涉武道，這般進境若傳揚出去，怕是要震碎半座江湖的膽魄。

“那便接著來。”

李寒衣劍鋒一抖，不再留手。

**劍意潑天灑落，每瓣飛花皆凝著斬金斷玉的殺機。

既入扶搖境，便不怕失手奪命——何況此人身上還藏著諸多詭*手段。

陳青云眼底泛起微光。

這是他頭一回以后天真氣迎敵。

奇門陣圖早刻入魂髓。

自天星觀承下的并非世人熟知的十八簡易局，而是溯回千年，直指風后初演的一千零八十原始變局。

他窮盡心血逆推四千三百二十周天變化，終得“我即中宮”

的至境——以身為樞，天地為盤。

先天一炁雖未充盈，眉間天心印卻已灼灼發燙。

后天真氣奔涌如江河，無形陣局悄然張開，將白衣劍仙籠入其間。

“周天輪轉，萬象為子。”

陳青云并指起訣，四盤轟鳴轉動。

指尖真氣凝作三尺青芒，迎空斬出時竟帶起熟悉的花雨——

“月夕花晨。”

同樣的劍招對撞，柔瓣相擊迸出星火。

三息風止，兩人衣角未損分毫。

“你從何處偷學？”

李寒衣聲冷如鐵。

這招劍式是她于蒼山之巔觀云海悟得，從未示人。

更令她心悸的是：扶搖境使出的劍招，怎可能與自已平分秋色？

“陣中萬象皆由我心。”

陳青云坦然相告，“方才你所見，不過鏡花水月。”

“幻象如何抵我劍鋒？”

“既落我局，你便碰不到我。”

李寒衣忽然收劍入鞘，漫天殺意頃刻消散。

她盯著眼前人看了許久，終是嘆了口氣：“你們道門中人……除了這些虛實把戲，就不會別的了？”

陳青云認真思忖片刻，眉眼間竟透出些赧然：“眼下確只會這些。”

“不如還是問答罷。”

他誠懇建議，“反正你也傷不到我。”

李寒衣一時語窒。

闖蕩江湖十數載，頭回覺得手中這柄鐵馬冰河如此沉重。

她忽然向前半步，雪色面紗微微顫動：

“那你可知——李新月這個名字？”

陳青云微微頷首道：“師尊曾數次提及，似乎是他的記名 李素王，說起來也算是我的同門師兄。

他膝下有位姑娘，聽聞天資頗為出眾，若論輩分，該喚我一聲師叔。”

“只是我從未見過這位師侄……”

他說到此處略作停頓，隨即肯定地補充：“嗯，應當便是如此。”

話音未落，李寒衣握劍的手已然青筋隱現。

鐵馬冰河的劍鞘在她掌心微微震顫，足見其心中翻涌的怒意。

李素王是她的外祖父，李新月是她的娘親——若按此說，外祖父的師弟豈非成了她的師叔祖？

可母親分明與東方夢夫人義結金蘭，怎會憑空多出一位從未聽聞的師父？這錯綜復雜的輩分攪得她思緒紛亂。

她確實聽長輩提過，外祖父年少時曾得高人指點，雖未行正式拜師之禮，卻也因此獲益匪淺。

但無論如何，眼前這人三言兩語便想長她兩輩？

“你信不信我此刻便拔劍？”

李寒衣眸中寒芒流轉。

世上敢如此占她便宜之人還未曾有過。

即便是那位位列五大劍仙之首的洛青陽，也須斟酌再三。

“不信。”

陳青云神色坦然，語氣毫無遲疑，“我雖不解你因何動怒，卻未從你身上覺察半分殺意。”

李寒衣幾乎要咬碎銀牙。

這人言語直白得可恨，從不知委婉為何物，偏生每句皆出自本心，反教人無處發作。

“東方夢是你何人？”

她強壓怒火問道。

“乃是家母。”

陳青云目光微黯，“但我自記事起便未曾見過雙親，唯與師尊相伴山中。

師尊囑咐，待我學成出世，自去尋訪父母蹤跡。”

他抬起眼眸，素來平靜的聲線泛起一絲漣漪：“你可是知曉家母之事？若愿相告，但凡所需，我必竭力相助。”

李寒衣從他眼中捕捉到那抹稍縱即逝的波動，心中疑慮漸消。

此人雖言行古怪，所言應當非虛。

她忽然生出幾分戲謔之意：“你既是修道之人，何不自已起卦推算？”

“此法不可行。”

陳青云搖頭，“卦不敢算盡，尤忌血親之緣。

況且修行至我這般境地，許多事已不必借卜筮之術。”

“癡人……”

李寒衣在心中反復默念這二字，強令自已定下心神。

既已牽扯東方夢夫人之事，便該由她掌握主動。

她忽而展顏一笑：“好，你若肯聽話，我便將東方夢夫人的舊事說與你聽。”

“好。”

陳青云立時應下。

李寒衣自懷中取出一封朱紅描金的婚書，輕輕推至他面前：“這樣的物件，你可有？”

陳青云端詳片刻，亦從袖中取出一封式樣相仿的婚書。

李寒衣那份分明是東方夢親筆所書，墨跡間并列著二人名姓，寫明婚約之實。

而陳青云手中那封，卻僅在女方處題著“李寒衣”

三字，男方名諱處留著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陳青云恍然，“難怪初聞你名時似有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