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晚意被手機的震動吵醒。，解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讀郵件提醒讓她瞬間清醒。第一個念頭就是明晟的并購案報告——十七個小時的倒計時此刻只剩下不到十個小時。，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蘇晚意強迫自已忽略其他郵件，徑直點開昨夜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文件也都能正常打開。，花了整整三個小時逐頁核對附件里的每一份資料。協議印章的清晰度、資金流轉路徑的邏輯、甚至對方公司“啟辰咨詢”的工商信息**——所有細節都經得起推敲，完美得像一份精心準備的教科書案例。，反而讓人不安。，在書桌前坐下，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她需要一個解釋，哪怕只是一個方向。，追蹤IP。
她調出郵件原始信息，那串復雜的路由記錄在屏幕上展開。如同昨夜初步判斷的那樣，發件服務器經過了至少四次跳轉，路徑**兩個**三個地區。最后一個可追蹤的中間節點，依然指向金融街周邊的大型數據中心。

但“金融街周邊”這個范圍太大了。那里聚集著上百家金融機構、科技公司和各類服務商，深藍科技的研發中心只是其中之一。

她嘗試反向解析，但跳轉路徑上的幾個關鍵節點都設置了嚴格的防火墻，常規手段無法穿透。對方顯然是個高手，既留下了足以引起她注意的線索，又沒留下任何能鎖定具體身份的證據。

就像一場精心設計的捉迷藏。

蘇晚意盯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窗外的天光逐漸亮起，雪后的城市泛著冷冽的藍白色調。

匿名幫助她，對方能得到什么？

如果是競爭對手，大可以等她報告出錯，看她出丑。如果是想討好她或華晟資本的人，又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隱藏身份？

除非……這幫助本身，就是目的。

這個念頭讓蘇晚意微微蹙眉。她不喜歡欠人情，更不喜歡這種懸在半空、不知源頭的人情。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林薇。

“蘇大分析師，起床了沒？拯救完世界了嗎？”林薇的聲音永遠活力充沛，**音里有咖啡機的嗡鳴——她是個夜貓子，但這個點喝咖啡，說明她又通宵趕稿了。

“剛起。”蘇晚意揉了揉眉心，“你又熬通宵？”

“別提了，手底下兩個作者同時卡文，一個要死男主，一個要虐女主，我得挨個哄著改大綱。”林薇嘆了口氣，隨即語氣一轉，“對了，昨晚家宴怎么樣？見到你那‘天上有地下無’的小叔叔了嗎？”

蘇晚意頓了頓。

林薇是她大學室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對“小叔叔”這個稱呼有多復雜感受的人。那些少年時期被長輩拿來比較的微妙壓力，那些因為輩分差距而必須保持的禮貌距離，林薇都聽過。

“見到了。”蘇晚意簡單地說。

“然后呢？他還是那副‘高山雪蓮只可遠觀’的調調？”

“……他給了我一些工作上的建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林薇毫不掩飾的笑聲：“工作建議？在冬至家宴上？蘇晚意，你確定你們是在吃飯，不是在開項目研討會？”

“他很專業。”蘇晚意下意識地為陸沉舟辯解了一句，說完自已都愣了一下。

“哦——”林薇拖長了聲音，帶著某種編輯特有的、嗅到故事線索的興奮，“有多專業？說來聽聽。”

蘇晚意簡要復述了陸沉舟關于“未并表關聯方”的猜測，包括匿名郵件的事。

“……所以，他三句話就點破你們團隊卡了一周的死結？”林薇聽完，嘖了一聲，“蘇晚意，以我從業六年看過三千本言情小說的經驗告訴你，這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首先，他一個搞科技公司的，對你們投行并購案的細節了解得這么清楚，這本身就超出普通‘長輩關懷’的范疇。其次，”林薇壓低聲音，帶著某種分享秘密的調調，“你覺不覺得，這很像某種……高級別的釣魚？”

“釣魚？”

“就是那種，先展現自已的智慧和價值，吸引你的注意，讓你產生好奇和依賴，然后……”林薇故意停頓，“溫水煮青蛙，懂嗎？最高級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蘇晚意失笑：“林薇，你小說看多了。”

“藝術源于生活！”林薇理直氣壯，“而且你別忘了，你那個小叔叔，陸沉舟，二十七歲就把深藍科技做到行業頭部，這種人可能是傻白甜嗎？他的每一個舉動，背后一定都有計算。”

這句話，輕輕戳中了蘇晚意心里某個隱秘的角落。

是啊，陸沉舟不是普通人。他是陸沉舟。

“不過話說回來，”林薇語氣又輕松起來，“如果他真想‘煮’你這只青蛙，手段還挺浪漫的。在工作上為你指點迷津，比送花送巧克力有格調多了。誒，你說他會不會就是那個匿名給你發資料的神秘大佬？”

蘇晚意心頭一跳。

“為什么這么說？”

“直覺啊！”林薇理所當然，“時間點太巧了。他剛給你提示，匿名郵件就來了。而且金融街……他不就在那兒嗎？蘇晚意，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大佬盯上了？還是那種顏值智商雙在線的頂級大佬？”

“別瞎猜。”蘇晚意打斷她，語氣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我要去公司了，報告最后期限。”

“行行行，蘇工作狂。不過記住我的話，”林薇在掛斷前最后說道，“如果一個男人對你的工作細節了如指掌，要么他想挖你跳槽，要么他對你圖謀不軌。陸沉舟嘛……我賭后者。”

電話掛斷。

公寓里重新安靜下來。蘇晚意坐在晨光里，林薇的話在耳邊回響。

她重新點開匿名郵件，看著那句“就當是……一份冬至禮物”。

禮物嗎？

如果是陸沉舟，他為什么要用匿名的方式？直接告訴她不好嗎？還是說，他也在試探什么？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不自在。她討厭這種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感覺，即使觀察者的意圖可能是善意的。

上午九點，華晟資本。

蘇晚意帶著整理好的新思路和新證據，召集項目組緊急會議。當她把“啟辰咨詢”的協議和資金路徑圖投放在大屏幕上時，會議室里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這資料……從哪里來的？”項目經理李靖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一個匿名來源。”蘇晚意坦然道，“但我已經交叉驗證過所有信息，真實可信。我們可以立即調整分析模型，把這塊臨時性業務剝離出來單獨評估，這樣主并表的數據就能回歸正常區間。”

“匿名來源的風險太大。”風控部門的同事皺眉，“萬一這是對手故意放的煙霧彈呢？”

“所以我建議雙線并行。”蘇晚意早有準備，“一組人基于新資料調整模型，另一組人沿著這個線索做反向盡職調查，核實‘啟辰咨詢’的**和與明晟的實際關系。這樣既能解決問題，又能控制風險。”

李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就按晚意說的辦。時間緊迫，大家動起來。”

會議解散，眾人匆匆離開。蘇晚意留在最后整理資料，李靖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得漂亮，晚意。這個突破口找得很及時。”

“是團隊一起努力的結果。”蘇晚意謙虛道。

李靖笑了笑，忽然壓低聲音：“不過那個匿名來源……你心里有數嗎？”

蘇晚意抬眼看他。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私人關系，”李靖擺擺手，“只是提醒你，這個圈子很小。有時候‘匿名’也只是個形式，該知道的人總會知道。保護好自已，也……把握好機會。”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晚意一眼，轉身離開。

蘇晚意站在原地，咀嚼著這句話。

該知道的人總會知道。所以，如果真是陸沉舟，那么華晟內部可能已經有人猜到了？畢竟，昨晚的家宴上，父親那句“多照應”說得那么自然，仿佛兩家的合作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她回到自已的工位，打開郵箱，發現一封新的內部通知。

標題很簡單："關于與深藍科技AI風控聯合開發項目的啟動通知"。

正文里列出了項目**、初步時間表和核心成員名單。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蘇晚意盯著屏幕，許久，輕輕呼出一口氣。

林薇的調侃，李靖的暗示，父親的安排，還有那封恰到好處的匿名郵件——所有這些碎片，此刻似乎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而線的另一端，隱約指向那個坐在冬至家宴上，為她夾菜、為她續茶、用三句話點破迷津的男人。

她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那個備注為“小叔叔”的號碼，靜靜地躺在列表里。

該問嗎？還是該等？

窗外的金融街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那些高聳的玻璃幕墻背后，有多少雙眼睛在觀察，有多少只手在布局？

蘇晚意放下手機，打開新的文檔。

無論匿名者是誰，無論陸沉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現在要做的，是先完成手頭的工作。把報告做好，把項目跟緊，用實力證明自已配得上所有的“幫助”和“機會”。

至于答案……她相信，時間會給出解答。

就像雪總會融化，迷霧總會散開。

而在那之前，她會保持清醒，保持距離，一步一步走下去。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工位區響起，清脆而堅定。屏幕上，新的數據分析模型逐漸成型，那些曾經困擾團隊許久的異常波動，在新的邏輯框架下，正一點點回歸合理的區間。

蘇晚意沒有注意到，在她斜后方的落地窗反射里，自已微微抿緊的唇角，和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銳利如刀的光。

那是獵手的神情。

即使她暫時還不知道，自已究竟是獵物，還是另一個潛伏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