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覺得腦袋還在隱隱作痛。這具身體底子太差,剛才那番交鋒看似占盡上風,實則已經耗盡了原主殘存的那點力氣。“小姐,您先喝點參湯。”晚翠端來一個白瓷小碗,里面是淺淺的小半碗湯水,飄著兩三片薄得透光的參片。,抿了一口。。,只慢慢地喝完,把碗遞給晚翠:“還有嗎?”,低聲道:“庫房那邊說……說小姐體虛,虛不受補,每日只能給這些。是庫房說的,還是夫人說的?”沈知微問。
晚翠不說話了,眼圈又紅了。
沈知微嘆了口氣。看來情況比她想的還糟。
“晚翠,扶我起來。”
“小姐,您再歇歇……”
“沒事。”沈知微撐著床沿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但能站住。
她在房間里慢慢踱步,目光一寸寸掃過屋里的擺設。
黃花梨木的架子床,料子是好料子,但樣式老舊,邊緣有些磨損。
一張梳妝臺,銅鏡已經有些模糊,上面放著一個半舊的妝*,里面只有幾支素銀簪子,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靠窗一張書案,筆墨紙硯倒是齊全,但紙是普通的毛邊紙,墨也是最次的松煙墨。
衣柜里的衣裳,料子倒還過得去,但都是半新不舊的款式,顏色也多是素淡的藍、灰、青,唯一一套鮮艷些的鵝黃襦裙,袖口還有磨損的痕跡。
典型的——面上過得去,里子全掏空。
“晚翠。”沈知微在書案前坐下,“把你知道的,關于侯府、關于我、關于各院的情況,都跟我說說。”
晚翠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小姐您是想……”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沈知微拿起一支毛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我得先搞清楚,我現在到底有多少**,有多少負債。”
“**?負債?”晚翠聽不懂這些新鮮詞。
“就是,我手里有什么牌,欠了什么債。”沈知微解釋得很直白,“先說我這院子,除了你,還有多少人伺候?”
晚翠想了想:“原本按嫡女的份例,該有兩個一等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四個粗使婆子,兩個灑掃小廝。但夫人說小姐喜靜,院子里只留了奴婢一個一等,還有兩個粗使婆子,一個小廝。月錢……月錢也按二等丫鬟發的。”
沈知微在紙上記下:“人少,錢少。”
“小姐的月例,原本是每月二十兩銀子,四季衣裳各四套,首飾頭面每季一套,還有燕窩、人參這些補品。但實際上……”晚翠聲音越來越低,“每月能拿到五兩銀子就不錯了,衣裳都是往年的舊款改的,補品……補品幾乎沒有。”
“五年。”沈知微算了算,“我從十歲喪母到現在,五年時間。每月克扣十五兩,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兩,五年就是九百兩。這還不算衣裳、首飾、補品的差價。”
她筆下飛快:“繼續。”
“小姐生母留下的嫁妝……”晚翠說到這里,聲音有些發抖,“原本都是鎖在庫房里的,鑰匙在夫人那兒。前年老夫人過問過一次,夫人說小姐年幼,先替小姐管著。但奴婢聽說……聽說那些好東西,好些都不見了。”
“聽說?”沈知微抬眼,“你沒親眼見過嫁妝單子?”
“奴婢見過一次。”晚翠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奴婢娘臨終前偷偷給奴婢的,說是先夫人的陪嫁清單副本。”
沈知微接過那張已經泛黃的紙。
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她心頭微微一震。
田莊兩處,一處五十畝水田,一處三十畝旱田。
鋪面三間,一間綢緞莊,一間糧鋪,一間胭脂鋪。
金銀首飾頭面十二套,赤金、點翠、寶石、珍珠俱全。
古玩字畫十八件,其中三件是前朝名家真跡。
壓箱銀八千兩。
這還只是清單上的冰山一角,后面還有家具、布匹、藥材等零碎物品。
按照沈知微對古代物價的粗略了解,這些嫁妝加起來,價值至少在三萬兩以上。
三萬兩是什么概念?
永寧侯一年的俸祿加上祿米,也不過一千多兩。侯府一大家子的開銷,主要靠田莊和鋪面的收益。
也就是說,原主生母的嫁妝,足夠養活整個侯府十幾年。
而現在,這些嫁妝“不見了”。
“好,很好。”沈知微放下清單,語氣平靜得可怕,“*占鵲巢不算,還要把雀兒的窩都給拆了。”
“小姐……”晚翠擔憂地看著她。
“我沒事。”沈知微擺擺手,“繼續說。侯府現在誰管著?”
“明面上是夫人管家,但老夫人偶爾也過問。賬房先生是夫人的遠房表哥,庫房管事是夫人的陪嫁嬤嬤的女婿,采買管事是二小姐的奶兄……”晚翠越說越小聲,“總之,要害位置上,都是夫人的人。”
沈知微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關系圖。
柳玉茹在中心,延伸出去幾條線:賬房、庫房、采買、廚房……
幾乎把侯府的經濟命脈全抓在手里。
“老夫人那邊呢?”她問。
“老夫人……老夫人這些年不怎么管事。”晚翠想了想,“但府里人都知道,老夫人最重規矩。當年小姐您生母去世,老夫人原本是想親自撫養您的,但那時候她病了一場,精力不濟,才讓夫人……”
“父親呢?”
“侯爺……”晚翠頓了頓,“侯爺常在前院書房,或者去軍營。后院的事,除非鬧大了,否則侯爺一般不插手。侯爺他……看重體面。”
最后一句話,晚翠說得很委婉。
但沈知微聽懂了。
沈毅要的是侯府表面光鮮,后院和睦,不影響他的仕途。至于女兒受不受委屈,只要不鬧到臺面上,他懶得管。
“二小姐那邊呢?”沈知微問起了沈清柔。
“二小姐比您小一歲,最得夫人寵愛。”晚翠的語氣里帶了些不忿,“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夫人還特意請了女先生教她琴棋書畫,說將來要送她進宮選秀……”
沈知微挑了挑眉。
怪不得柳玉茹這么著急掏空她的嫁妝。沈清柔若真想進宮,打點上下需要的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侯府公中的錢不敢明目張膽動,可不就得從她這個“礙事”的嫡女身上刮么。
“其他人呢?府里還有其他姨娘、庶出子女嗎?”
“有兩位姨娘,都是夫人進門前的老人了。周姨娘生了個庶子,今年八歲,養在夫人名下;李姨娘無所出,常年吃齋念佛,不怎么出門。”晚翠想了想,“另外還有幾位表小姐、表少爺借住在府里,都是夫人娘家那邊的親戚。”
沈知微在紙上又添了幾筆。
人際關系圖逐漸清晰。
柳玉茹把持中饋,沈清柔是她的心頭肉,庶子養在她名下算是半個嫡子,娘家親戚塞進府里占著位置。
老夫人看似不管事,但威望還在,是唯一可能制衡柳玉茹的人。
沈毅要面子、要清靜,是關鍵時刻可以利用的“裁判”。
而她沈知微——
一個生母早逝、無人撐腰、還被繼母處處克扣的嫡女。
典型的開局一把爛牌。
“小姐……”晚翠看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線,有些不安,“咱們現在該怎么辦?”
沈知微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
怎么辦?
前世她在公司做項目,最擅長的是什么?
梳理現狀,分析利弊,制定計劃,然后——執行。
“第一步,養身體。”沈知微說,“身體是**的本錢。我這副樣子,走兩步都喘,拿什么跟人斗?”
她看向晚翠:“剛才柳氏答應給的八十兩銀子,還有往后每月的份例,你去盯著,一分都不能少。該我的,全都要拿回來。”
“是!”
“第二步,摸清家底。”沈知微拿起那張嫁妝清單,“這些田莊、鋪面現在是誰在管?收益是多少?賬本在哪里?我要知道每一筆錢的去向。”
晚翠有些為難:“可是鑰匙在夫人那兒,賬本也在賬房……”
“明著要不到,就想別的辦法。”沈知微說,“府里這么多下人,柳氏不可能全都收買。總有不得志的、被排擠的、心里有怨氣的。找到他們,用錢,或者用別的什么,讓他們開口。”
她頓了頓:“記住,做事要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晚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三步。”沈知微走到窗邊,看向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囤貨。”
“囤貨?”晚翠又聽到這個新鮮詞。
“對。”沈知微轉過身,眼神里有種晚翠看不懂的光芒,“糧食、布匹、藥材、炭火……一切生活必需品,一切能保命的東西。”
“可是小姐,府里每月都會發……”
“發的那些,不夠,也不好。”沈知微打斷她,“我要的是我能完全掌控的東西。放在我的庫房里,鑰匙在我手里,我說用的時候才能用。”
晚翠隱約明白了:“小姐是怕……夫人再克扣?”
“不只是怕她克扣。”沈知微說,“晚翠,你記住一句話:手里有糧,心里不慌。不管什么時候,握在自已手里的東西,才是最實在的。”
她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沈知微生存與發展五年計劃(第一年)
晚翠湊過去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太懂了。
“小姐,這‘現金流’是什么意思?‘固定資產’又是什么?”
“現金流就是咱們手里能隨時動用的錢。”沈知微耐心解釋,“固定資產就是那些田莊、鋪面,雖然值錢,但不能馬上變成錢的東西。”
她在“現金流”下面劃了一條線:“當前目標:每月穩定收入至少三十兩。”
“三十兩?”晚翠咋舌,“小姐,咱們現在連五兩都……”
“所以要想辦法。”沈知微在紙上寫下幾個詞,“份例補齊、嫁妝收益、開源節流。”
“開源節流?”
“開源,就是找新的賺錢路子。節流,就是省下不必要的開支。”沈知微說,“比如我屋里這些用不上的擺設,看看能不能換成錢。再比如,咱們自已做些繡品、抄些書去賣。”
晚翠眼睛一亮:“奴婢會繡花!繡得可好了!”
“那就算一項技能。”沈知微在“開源”下面寫下“繡品”兩個字,“不過這些是小錢,真正的大頭,還是在那些嫁妝上。”
她看著那張泛黃的清單,手指在“田莊”和“鋪面”上點了點。
“這些才是根本。拿不回來,咱們永遠受制于人。”
窗外天色漸暗。
晚翠點了燈,昏黃的燈光映在沈知微臉上。少女的側臉還帶著病弱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有種不符合年齡的銳利。
“小姐,您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晚翠小聲說。
沈知微抬頭看她:“哪里不一樣?”
“以前您總是忍讓,受了委屈也不說,一個人偷偷哭。”晚翠眼圈又紅了,“現在……現在**像什么都不怕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會兒。
“晚翠。”她輕聲說,“我以前聽過一個道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有時候,不是你想爭,是別人逼得你不得不爭。”
她拿起那張關系圖,慢慢撕碎,扔進炭盆里。
紙張在火中蜷曲、變黑,最后化作灰燼。
“從今天起,我不忍了。”沈知微看著那團灰燼,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該我的,一分都不能少。不該我受的,一分都不能受。”
“你怕嗎?”
晚翠用力搖頭:“不怕!奴婢跟著小姐,小姐讓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好。”沈知微笑起來,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那咱們就一步一步來。”
“先吃飽飯,養好身體。”
“再拿回屬于咱們的東西。”
“然后——”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響了一聲。
像是某種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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