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異常的種子

它不是預想中濃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而是一片破碎、混亂、不斷翻涌的灰色。

無數尖銳的、冰冷的碎片向他涌來——那是一種源于存在根本的質疑，是對無盡虛空與絕對孤寂的恐懼，是邏輯鏈條崩斷后無法挽回的荒謬感，是億萬年等待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死寂……這不是人類的情感。

人類的絕望根植于愛、失去、失敗，總有一個源頭。

而這份情感，它的源頭是“無”，是存在本身的虛無。

陸衍構筑的精神防線在接觸的瞬間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排異反應”。

他的“鐵心”能力，是基于理解和分解人類情感邏輯。

但面對這種非邏輯的、源于“非人”的絕望，他的分解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艘被拋入無序引力場的小船，所有的導航儀器全部失靈。

冰冷的、帶著銹蝕感的“絕望”試圖鉆進他意識的每一個縫隙。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

監控屏幕上，他的心率、腦波曲線劇烈地波動起來，幾個指標瞬間飆紅。

“警告！

神經負荷超過安全線85%！”

系統發出警報。

“強制斷開！”

技術官立刻下令。

“等等！”

麗莎緊張地盯著屏幕，“他的穩定系數還在安全范圍內！

再給他十秒鐘！”

隔離艙內，陸衍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

他強行集中精神，不再試圖去“理解”這份情感，而是動用他所有的意志力，將其視為一種純粹的“能量風暴”進行隔離和壓縮。

就像用無形的墻壁，將一場海嘯強行約束在一個有限的區域內。

十秒鐘后，風暴的強度似乎略有減弱。

陸衍抓住機會，啟動了主動剝離程序。

“連接強制斷開。”

艙門打開，陸衍猛地坐起，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在微微顫抖。

“衍哥！

你怎么樣？”

李明沖了進來。

陸衍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看了一眼屏幕，情緒剝離率顯示為78.5%，遠低于他平時的水平。

而那個“污染指數”，赫然停留在5.7%。

“感覺如何？”

技術官走進來，眉頭緊鎖。

“……很特別。”

陸衍斟酌著用詞，聲音有些沙啞，“不像人類的情感。

結構非常……混亂且龐大。”

“成功處理了嗎？”

“大部分己隔離。

但需要時間徹底凈化。”

陸衍沒有完全說實話。

他感覺到，有一小部分灰色的“碎片”，像病毒一樣，繞過了他的防御機制，嵌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回到公寓，那種異常感更加明顯。

他站在淋浴下，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身體，卻仿佛還能聽到那灰色絕望在意識邊緣發出的、無聲的尖嘯。

夜里，他久違地陷入了碎片化的夢境，不再是絕對的黑甜無夢。

夢中是不斷坍塌的幾何結構，是無限延伸的、空無一物的回廊。

第二天早上，他為一位老客戶處理常規的“**恐懼”情感包。

在接入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那份原本純粹的恐懼情緒，竟然隱隱染上了一絲灰色的、冰冷的“雜質”，讓原本單純的緊張變得如同面對深淵般令人窒息。

客戶在結束后反饋：“這次的感覺……比以前更可怕了，好像不只是怕講不好，而是怕……存在本身失去意義？”

陸衍心中凜然。

共感失控，開始了。

那份來自“回聲”的絕望，不僅殘留在他體內，還在污染他處理的其他情感。

他調出“回聲”任務的加密檔案，看著那片灰色的波形圖。

這到底是什么？

終端閃爍，是麗莎：“阿衍，‘回聲’的客戶對凈化結果表示滿意，又支付了額外獎金。

但是……你確定你沒事嗎？”

陸衍沉默片刻，回復：“我需要‘回聲’情感包的原始來源信息。”

麗莎的回復隔了一會兒才來：“公司權限不足。

對方保密。

而且……技術部那邊反饋，他們在嘗試解析那份情感包的數據備份時，遇到了強大的、自毀性的加密協議，差點導致系統崩潰。

這份情感，不簡單。”

陸衍關閉終端，走到窗邊。

晨光中的城市依舊喧囂而充滿活力，但他第一次感到，這片繁華之下，似乎潛藏著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陰影。

而那陰影的一部分，己經悄然寄生在了他的身體里。

他不再是那個完美的“鐵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