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傳到西岐時，已是一月之后。，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比起朝歌周邊的繁華，這里更顯樸素安寧。，沒有鐘鼓饌玉，沒有連綿的宮室臺榭。，整齊的村落，以及入夜后幾乎不閉的門戶。，也遠不如殷商諸侯那般奢華。夯土為墻，茅草覆頂，院中種著桑樹與榆樹，廊下懸掛著農具，看上去更像一戶富足的農家，而非一方諸侯的宮室。，姬昌剛剛處理完境內的訴訟，正坐在廊下歇息。：“父親，歇一歇吧。今日從早到晚，您已斷了十余起紛爭，連飯都未曾好好吃。”，淺飲一口，笑道：“百姓之事，無分大小。他們心中有不平，若不能及時排解，便會積怨成禍。我多辛苦一點，西岐便能安穩一分。”
次子姬發快步走來，神色略顯凝重：“父親，朝歌快馬來報，商王親征東夷，**連捷，已破夷人三城，俘獲甚眾。四方諸侯皆遣使朝賀，聲勢極盛。”

姬昌放下碗，微微點頭：“新王勇武，本就在意料之中。東夷久為商患，此番大勝，對大商而言，確是中興之象。”

姬旦在旁輕聲道：“只是……**日久，耗費巨大。商王若因此加重賦稅，苦的還是天下百姓。”

姬昌看了一眼這個心思縝密的幼子，眼中露出贊許：“你看得明白。兵者，兇器也，不得已而用之。勝則疲民，敗則辱國。商王如今銳氣正盛，只怕不會輕易罷手。”

伯邑考擔憂道：“若商王日后揮師向西，我西岐……”

姬昌抬手止住他的話，語氣平靜：“我們不挑釁，不僭越，不結黨，不私藏異心。只要守好本分，修好德政，商王即便強盛，也無理由加兵于我。”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侍從進來稟報：“君上，虞、芮兩國的使者，在城外爭執起來，攔都攔不住。”

姬昌微微一怔：“為何爭執？”

“為了邊境的田界。兩國相爭數年，始終不決，聽說君上斷事公正，特意一同前來，請您評理。”

姬昌站起身：“走，去看看。”

他沒有擺諸侯儀仗，只帶著幾個隨從，步行前往城外。

虞、芮皆是西岐周邊的小方國，國力不強，卻因田界**，積怨已久，數次險些動武。

此刻，兩國使者各帶數人，在路邊臉紅脖子粗地爭吵，互不相讓。

見到姬昌走來，兩人連忙上前行禮。

虞國使者拱手：“西伯侯！您要為我等做主！芮人侵占我田土，長達三里，年年如此，實在欺人太甚！”

芮國使者立刻反駁：“分明是虞人越界！田界石碑本就在我側，是他們故意毀壞，強占良田！”

兩人又要爭吵起來。

姬昌抬手，溫和道：“二位不必動怒。田界之事，不在口舌，而在實地。你們一路辛苦，先隨我入西岐境內，看一看我西岐百姓如何相處。”

他沒有立刻評理，反而帶著兩人，沿著村落緩緩而行。

只見田間地頭，農人互相幫忙耕種，老者在樹下休息，孩童在路邊嬉戲，路人相遇，主動讓路，耕者在田壟之間，互相謙讓地界，沒有絲毫爭執。

虞、芮兩位使者，越看越是心驚。

他們原本以為，西伯侯姬昌不過是一方小侯，西岐也只是偏遠之地。可親眼所見，竟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民風淳樸、上下和睦。

一人輕聲嘆道：“我等相爭，在西伯侯這里，竟是如此可笑。”

另一人也面露慚愧：“西伯侯之民，相讓如此。我等小人，卻為尺寸之田，爭執數年，實在羞愧。”

走到一處樹蔭下，姬昌停下腳步，看向兩人：“現在，你們還想爭嗎？”

兩位使者同時躬身，滿面愧色：“謝西伯侯點醒。我等回國之后，即刻各自退兵，重修田界，永不再爭。”

姬昌微微一笑：“天下土地，本為養民。若因土地相爭，使百姓流離，便是本末倒置。和睦相處，各安其業，才是長久之道。”

兩人連連稱是，告辭離去。

回國之后，虞、芮之君果然罷爭修好，并將此事傳遍四方。

天下諸侯聽聞，無不驚嘆。

“西伯侯德行深厚，虞芮相爭，尚且不勞斷理，自感慚愧而去。”

“西伯蓋受命之君也。”

一時之間，四方諸侯有紛爭不決者，皆愿西向入周，請姬昌評理。歸附西岐者，越來越多。

消息傳回周原，姬昌卻并未欣喜。

深夜，他獨坐室中，燈下觀書。

姬發悄悄進來：“父親，四方諸侯皆歸心于我們，這是好事。”

姬昌放下竹簡，抬頭看向兒子，神色嚴肅：“好事，亦可能是禍事。”

姬發一怔：“兒子不懂。”

“商王**，威震天下，最忌諸侯私相歸附。如今我們名聲越盛，商王心中，便會越忌。”姬昌輕聲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們越是安穩，越要謹慎。”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繁星。

“我不圖天下，不圖霸業，只求周人能安穩度日，不受戰亂之苦。”

“可天命流轉，并非人能強求。”

“日后你要記住——上不失天道，下不違民心，即便世事巨變，也能立于不敗之地。”

姬發躬身：“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夜色深沉，周原一片寧靜。

而此時的東方戰場，帝辛的大軍，正一路高歌猛進。

東夷各部節節敗退，部落酋長被俘，族人降者無數。

帝辛立于戰車之上，望著腳下臣服的夷人，意氣風發。

他以為，天下已在掌中。

卻不知，遠方的西岐，那片看似平靜的土地，正在以德聚人，靜待天時。

一以力服，一以德服。

勝負之數，早已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