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伸手扶住冰涼的瓷磚墻，后頸傳來連續(xù)手術(shù)二十八小時后的鈍痛。消毒水氣味里混著絲縷血腥氣，那是三小時前搶救心包填塞患者時濺在袖口的痕跡。，連監(jiān)護儀的蜂鳴聲都顯得遙遠。陸沉扯松領(lǐng)帶，喉結(jié)滾動時嘗到美式咖啡的酸苦余味。他摸向白大褂口袋，指尖觸到金屬的冷硬——那是今天第七臺手術(shù)結(jié)束時，器械護士遺漏的柳葉刀。。。左側(cè)走廊的磨砂玻璃窗正漫進銀白色光流，本該筆直的光束卻像液態(tài)水銀般蜿蜒流動。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指腹觸到絲綢般的涼意，那光竟順著手指攀援而上。"陸醫(yī)生？"，陸沉猛地縮手。再抬眼時，整條走廊的月光都活了過來。銀白色洪流在瓷磚地面匯聚成漩渦，中心處隱約浮現(xiàn)出模糊的唐代建筑輪廓。他倒退半步，后背撞上翻倒的藥品推車?！?。陸沉踉蹌著扶住推車，瞳孔里倒映著月光漩渦急速擴張。最后看見的是白大褂衣角被光流吞噬的瞬間，像被卷入銀河的碎片。
"郎君！郎君醒醒！"

拍打臉頰的力道帶著桂花香，陸沉在眩暈中抓住那只手腕。觸感溫軟如脂膏，完全不同于醫(yī)護人員帶著薄繭的手。睜眼的剎那，他險些被金線刺繡晃花了眼——石榴紅襦裙領(lǐng)口綴著珍珠，雪白訶子勒出豐盈曲線，少女梳著高聳的驚鵠髻，眉心貼著翠鈿。

"蘇...棠？"聲音卡在喉間。記憶如碎鏡重組，眼前人分明是住在對門十六年的鄰家妹妹，此刻卻像從唐代壁畫走出的仕女。

"可算醒了。"蘇棠松口氣，腕間金鑲玉鐲磕在紫檀憑幾上。她轉(zhuǎn)身端來青瓷碗，裙裾掃過陸沉鼻尖時飄來沉水香，"你從馬上摔下來昏睡三天，阿爺請了崇仁坊的薩寶來招魂。"

陸沉撐起身子，錦緞被褥滑落時露出中衣廣袖。雕花木窗外傳來駝鈴叮當(dāng)，胡商吆喝著"大食薔薇水"，街市飄來烤胡麻餅的焦香。他狠狠掐住虎口，疼痛真實得令人絕望。

"別亂動。"蘇棠舀起一勺藥湯，碗底沉淀著可疑的動物角粉，"太醫(yī)署的周博士說......"

瓷勺突然停在半空。

陸沉的右手正從枕下摸出柳葉刀，月光穿過茜紗窗落在刃口，折射出詭異的冰藍色。蘇棠的瞳孔驟然收縮，藥碗翻倒在青磚地，褐色的汁液蜿蜒成蛇形。

"陸家哥哥從哪得來的波斯寶刃？"她聲音發(fā)顫，蔥指懸在刀鋒上半寸，"這冷光倒像是《酉陽雜俎》里說的陰兵利器。"

陸沉凝視著刀刃，忽然發(fā)現(xiàn)凹槽處嵌著極小的液晶屏——這分明是現(xiàn)代工藝。數(shù)字正在跳動：23:59...23:58...

"現(xiàn)在是天寶幾年？"他猝然發(fā)問。

"十載春三月呀。"蘇棠撿拾碎瓷的指尖染了藥汁，腕骨處有深紫勒痕，"圣上剛給貴妃新筑了蓮花湯......"

門外突然傳來環(huán)佩叮咚。蘇棠臉色驟變，抓起陸沉的手塞進被褥。鎏金銅鎖響動的瞬間，她突然俯身貼近，訶子領(lǐng)口垂落的金鏈掃過他鼻梁。

"千萬莫讓阿娘看見這刀。"溫?zé)釟庀е酆舷銚湓诙H，"上月韋侍郎家的公子私藏鑌鐵劍，被金吾衛(wèi)拖去打了四十脊杖。"

門扉洞開，穿孔雀紋大袖衫的貴婦跨入門檻，身后跟著抱鎏金香爐的婢女。陸沉在記憶碎片中翻出這是蘇棠的繼母崔氏——三年前蘇侍郎因諫言被貶，續(xù)弦的卻是貴妃遠親。

"醒了便好。"崔氏目光掃過床榻，停在蘇棠微敞的領(lǐng)口，"三日后永王府夜宴，你該試新裁的舞衣了。"

蘇棠肩頭輕顫，石榴裙下露出青錦翹頭履，鞋尖珍珠沾著藥漬："女兒近日......"

"吞了半斤龍膏酒也吐不干凈？"崔氏冷笑，鎏金護甲劃過蘇棠腰肢，"永王最愛胡旋舞，你這尺寸怕是要撐破金泥裙。"

陸沉突然看清蘇棠裙腰處深陷的皮肉。銀紅蹀躞帶深深勒進肌膚，在雪白腰腹間刻出紫紅溝壑，像是要將豐腴身軀勒成兩截。

待崔氏離去，蘇棠忽然踉蹌跌坐床沿。陸沉下意識扶住她，觸手卻是滿掌冷汗。石榴裙掀起一角，露出綁在小腿的素絹——浸著新鮮血漬。

"這是......"

"束腰時用些巧勁罷了。"蘇棠慘笑著解開蹀躞帶，陸沉倒抽冷氣。腰腹間縱橫交錯的淤痕間，竟夾雜著細(xì)密的**，有些已經(jīng)潰膿。

窗外更鼓傳來，陸沉握刀的手微微發(fā)抖。月光偏移到刀刃時，液晶屏突然紅光頻閃。蘇棠忽然按住心口，金鑲玉鐲與刀身相擊，發(fā)出奇異的蜂鳴。

"陸家哥哥可知？"她望著窗外圓月，"自你墜馬那夜，我總覺得......"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羯鼓聲，驚起滿樹夜鴉。

陸沉跟著望向夜空，**的月輪邊緣泛起淡紅光暈。手術(shù)刀液晶屏上的數(shù)字突然停滯：1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