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面盛著清澈溫柔的、全然不知未來血與火的天光。他忽然再也忍不住，撲到了棲云的懷里，像個真正迷路歸來的幼獸，汲取著這闊別了八百個春秋的溫度。“就是…我做了個很壞的夢。”他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的顫抖，“夢里……您走了，不要我了。很多人…很多人都欺負我……”，所有人都站在我對面。，抬手想揉揉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他動作頓住，眼底的笑意漸漸沉淀為某種更深的東西。，那恐懼如此真切，幾乎要透過衣料滲入他的骨骼。“唉，怕什么？那只是夢罷了。”他最終只是將手掌更穩地覆在少年單薄的脊背上，聲音放得更緩，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棲**就在這里，本君也在這里。再說，本君去哪兒不都總是帶著你？”，桃花紛揚如雨，將相擁的身影溫柔籠罩。令夷閉上眼，近乎貪婪地呼**這混著桃香與那人氣息的空氣。
他不會讓那場“噩夢”成真，不會再重蹈覆轍。

…

“好了，小貓兒。收拾一下，帶你去人間逛逛！”棲云拍了拍他的頭，帶著些哄人的意味道。

令夷愣了愣，“人間”二字，像一枚細針，輕輕扎在令夷的心口上，帶起一陣細密的疼。

那最后未盡的約定，便是人間。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更緊地抓住了棲云的衣袖，仿佛怕眼前的一切會如泡影般消散。但他隨即仰起臉，努力彎起眼睛，將那***的晦暗盡數掩藏，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濡濕卻明亮起來的笑容。

“真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微啞，卻已努力揚起，“那……這次您不會食言吧？”

南明棲云聞言，眉梢微挑，指尖懲罰性地輕彈了下他的額頭：“本君何時食言過？”

何時？就在不久的將來，在尸山血海的戰場上，在他永遠沉睡不再醒來的那天。令夷心中無聲回答，臉上卻笑得更加用力，像是要將所有失去的時光都補回來。

“嗯！”他重重點頭，從棲云懷里退開半步，胡亂抹了把臉，然后像只終于找到歸途的幼獸，亦步亦趨地跟在那月白身影之后，踏過簌簌落花。

這一次，無論人間還是煉獄，他都要跟緊，寸步不離。

南明棲云看著他的樣子，輕輕的蹙了蹙眉。小貓兒這是怎么了？

*

山腳下的永安鎮，因為春末了，槐花都開了，街頭有數個賣槐花飯和槐花糕的鋪子。這樣的甜香撲入了令夷的鼻尖。

這些甜香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了……

那香甜的氣息如此真實，混雜著人間特有的煙火與塵土味道，撲面而來，當年的回憶又浮現在自已的腦中，不過那時是毫無負擔的輕松……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記憶狠狠壓回心底，然后快步上前，近乎急切地拉住了棲云的袖角，指尖微微發白。

“神君，”他仰頭，聲音有些緊，“槐花糕……我想嘗嘗…”

南明棲云笑了，“小貓兒果然還是喜歡甜食啊！”順手還摸了一把令夷的頭發。“去吧，想吃就去。小心把牙吃壞了！”說到最后還帶了些調侃。

令夷被他那調侃的語氣，弄的恍惚一瞬。

他回來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了離他最近的鋪子，但快要到了的時候，卻又放慢了步子。

鋪子的主人是個慈祥的奶奶，看見了他停在距離鋪子幾步之遙，慈祥的笑著對他說“呦，這是哪家的奶娃娃？長得這么討喜呦！”然后又對他招了招手“來！這是剛蒸好的槐花糕！”

令夷被這樣的善意弄了出神了一瞬。在那灰暗的幾百年來，沒有這樣純粹的善意，每個人都是帶有目的的接近他。

他有點訥訥的走過去，遞出了銅錢，不過遞出銅錢的手有些微微發抖，接過那塊溫熱潔白的糕點時，指尖傳來無比真實的觸感。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意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他鼻尖猛地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萬事都是有代價的，在那一百年里，他嘗試很多方法去復活南明棲云，即使沒有成功，但也付出了代價。

那時，他已經沒有味覺了……

“慢點吃。”南明棲云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抬手自然地抹去他唇邊一點碎屑。這個久違的親昵動作讓令夷渾身一僵，他慌忙垂下眼睫，借著吞咽的動作掩飾翻涌的情緒，喉結輕輕滾動。

他將剩下的半塊糕緊緊攥在手里，仿佛握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指節都用力到泛白。

然后，他像是用盡所有勇氣，將糕點遞到南明棲云唇邊，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你…吃嗎？”

南明棲云微微一怔，隨即從善如流地低頭，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柔軟的唇不經意擦過令夷的指尖，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嗯，是挺甜。”他含笑評價，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少年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一絲驚惶與執拗的眼眸深處。“小貓兒還知道孝敬老人啊！”他帶著調侃的意思開口。

“你才不老！”令夷的聲音低低的嘀咕。

南明棲云耳尖微動，那句咕噥自然落入了耳中。

他眼中笑意更深，卻并未戳破，只將目光轉向熙攘長街，語氣隨意：“還想吃什么？今日都允你。”

令夷卻搖搖頭，將剩下的槐花糕仔細用油紙包好，貼身收在懷里，仿佛要留住這點甜暖。

他重新站回棲云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卻不再游離于那些久違的熱鬧，而是緊緊鎖在身旁人月白的袖口和垂落的修長手指上。每一次衣袂拂動，他緊繃的肩線都下意識地隨之微調，如同警惕的護衛。

“夠了。”他低聲說，聲音已平復許多，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神君，我們……還去哪兒？”

這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確認。

南明棲云察覺到他近乎凝固的專注，那份依賴里浸滿了失而復得后的恐慌。他停下腳步，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令夷被風吹亂的額發，動作比方才更緩，帶著一種沉靜的安撫。

“隨你。”他溫聲道，目光掃過少年緊抿的唇和微微顫抖的眼睫，“你想要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好吧？”

令夷抬眸，撞進那片溫和卻深邃的眼底，心臟像是被那目光輕輕攥住。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將視線稍稍移開，望向遠處冒著熱氣的湯面攤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就隨意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