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球數字安全峰會暨黑客馬拉松”——十幾米高的LED燈牌在會展中心入口處閃爍著冰冷而昂貴的光。門口人流如織，香水味、發膠味和最新款電子產品特有的塑料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所謂“精英圈層”的獨特空氣。，像一顆不小心滾入珍珠盒里的石子，“咕咚”一聲，撞了進來。，洗得領口發白，袖口還沾著疑似昨晚泡面湯的油漬。牛仔褲膝蓋磨得泛白，腳上一雙刷得發毛的帆布鞋。這些都不是重點。。，帆布材質，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側面用粗棉線歪歪扭扭縫了個補丁，正面還掛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水杯——活脫脫剛從某部八十年代登山紀錄片里走出來的道具。“唰”地向兩邊滑開。，是清一色西裝、襯衫、定制套裝，頭發絲都透著精心打理的參賽選手和技術精英。他們三三兩兩聚著，手里端著主辦方提供的現磨咖啡，談論著最新的零日漏洞和風投資本。
門外，是背著破包、眼神因為通宵寫腳本而有些發直、嘴角還沾著早上便利店飯團海苔屑的林知夏。

畫面產生了慘烈的對比效果。

一個穿著筆挺保安制服、耳麥線一絲不茍藏在領子下的年輕保安第一時間攔了上來，眉頭緊皺，像在看什么有害垃圾。

“女士，收廢品請走側門。”他公事公辦地抬手一指，語氣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你不該出現在這里”的篤定。

林知夏眨了眨因困倦而干澀的眼睛，沒說話，只是默默低頭，在登山包最外層那個用安全別針別住的小口袋里掏啊掏。

掏出一張皺得跟咸菜似的A4紙。

紙上印著“參賽確認回執”，最上面是她的名字，下面有個模糊的二維碼和手工蓋章的紅色印跡。依稀能辨認出“GD-**組委會”的字樣。

保安接過那張紙，捏著邊緣，像是怕沾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他低頭看看紙，又抬頭看看林知夏，再看看紙，眼神里的困惑幾乎要溢出來。

“……這，”他猶豫著，甚至把紙對著光看了看水印，“……是真的？”

就在這時，一陣張揚的笑聲由遠及近。一個穿著騷粉色緞面襯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輕男人，摟著個妝容精致的女伴，晃了過來。他瞥了眼林知夏和她的包，嘴角一咧。

“喲，現在連‘行為藝術’都卷到臨時工領域了？”他聲音不小，帶著刻意的高亢，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保安大哥，這該不會是哪個競爭對手搞的‘底層人文關懷’表演吧？挺下血本啊，這包，古董店淘的？破得還挺有層次感。”

他身邊的女伴配合地掩嘴輕笑。

周圍幾個選手也投來看熱鬧的目光，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輕視和調侃。

林知夏依舊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保安。

保安顯然被富二代這么一說，更拿不準了。但回執上的印章似乎又挑不出毛病。他糾結了幾秒，最終還是側開了身子，揮揮手，語氣帶著不耐煩：“進去吧進去吧，選手區在A廳，別亂跑。”

林知夏點點頭，把那張咸菜回執小心折好，塞回口袋，拉起破包的背帶，低著頭，快步穿過那道自動門。

門內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匆匆而過的身影，和她身后那些駐足、側目、或明目張膽指點竊笑的人群。

她像一滴誤入精密儀器的污漬，在光鮮亮麗的賽場里，劃出一道突兀又別扭的軌跡，最終蜷縮在選手休息區最角落、最靠近垃圾桶的一張空椅子上。

抱著她的破包，縮起肩膀，像只誤入人類宴會、試圖降低存在感等待領養的……流浪貓。

意外闖入：全球直播的社死

主舞臺那邊，炫目的燈光和激昂的電音正在為即將開始的決賽造勢。八張流線型賽臺呈弧形排列，每張臺上都配備著市面上能買到的最頂級的電競設備，閃爍著RG*的夢幻光芒。巨大的環形屏幕懸浮在空中，實時顯示著選手準備畫面和網絡直播的彈幕流。

林知夏所在的角落，光線昏暗，與那邊的喧囂繁華仿佛隔著次元壁。

她正從背包里摸出半個冷掉的飯團，準備趁機墊墊那鬧騰了一上午的肚子。

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主舞臺中央，那臺負責直播信號核心切換的服務器，突然爆出一串短促的火花和黑煙！緊接著，現場所有大屏幕猛地一黑，音樂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設備故障！**！**！”

現場導演的咆哮通過對講機隱約傳來。一片混亂中，一個穿著黑色T恤、滿頭大汗的技術人員沖到了前排賽位，對著原本坐在8號位、此刻卻臉色慘白捂著肚子的年輕選手急吼吼道：“你怎么樣？還能不能上？”

那選手嘴唇都白了，虛汗直流，艱難地搖頭：“不、不行了……急性腸胃炎……我得、得去醫院……”

8號位空了。

按照大賽規程，決賽必須八人滿額。臨時棄賽，不僅影響賽程，更影響全球直播的觀感。替補選手名單早已用盡。導演和技術主管急得團團轉。

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技術主管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混亂的現場，然后，定格在了選手休息區那個最陰暗的角落——那個抱著破包、正在偷偷啃冷飯團的“流浪貓”。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許多，伸手一指，對著旁邊一個工作人員吼道：“那邊！那個誰！對，就那個看著像臨時工……不對，像參賽者的！帶過來！頂8號位！”

工作人員一愣，順著方向看去，也看到了林知夏。他臉上閃過一絲荒謬，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幾個大步跨過去，在林知夏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喂！你，對，就是你！過來頂一下！”

“啊？”林知夏嘴里還**飯團，茫然地抬頭。

不由分說，她被一股蠻力從椅子上拽了起來，半拖半拉地扯向了光鮮亮麗的主舞臺。她下意識想把破包背上，結果慌亂中只拽住了背帶，整個人幾乎是踉蹌著被“扔”到了那張空著的、流線型的8號賽臺前。

她一站定，頭頂上方，那個負責捕捉選手特寫的360度高速攝像機，便“嗡”地一聲轉動，鏡頭瞬間推近，牢牢鎖定了她。

與此同時，剛剛搶修恢復的現場大屏幕和全球直播畫面里，同時出現了8號賽位的實時特寫——

一張頭發被拽得有些凌亂、眼神茫然無措、嘴角清晰沾著一小片墨綠色海苔屑的、女孩子的臉。

高清鏡頭下，她眼下的淡青黑眼圈、衛衣領口的細小起球、甚至臉上一點點干燥的皮屑，都無所遁形。

全場，有那么一秒鐘，是死寂的。

緊接著，幾乎要炸穿屏幕的彈幕，海嘯般淹沒了直播畫面：

？？？？？？ 我瞎了？這是哪位大神的新皮膚？ “乞丐流”黑客？主打一個物理層面降低敵方警惕？ 工作人員抓錯人了吧！這是不是**送盒飯的姐姐啊！ 嘴角那是……海苔？所以她是吃著零食被抓壯丁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這戲劇效果拉滿了！導播加雞腿！ 開盤了開盤了！賭她撐不過第一個環節！

現場觀眾席也從愕然中回過神，爆發出哄堂大笑和此起彼伏的口哨聲。所有目光、鏡頭、嘲笑、好奇，全都聚焦在了那個站在頂級賽臺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到極點的身影上。

林知夏站在那里，手里還捏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半個飯團，呆呆地看著面前這臺閃爍著華麗燈效、她可能奮斗十年都買不起一臺主機的頂級電腦。

腦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