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樾菡光

嗒、嗒、嗒......宋清菡第三次在午夜聽見那串腳步聲時，終于確定不是幻聽。

老式居民樓的木質樓梯在三樓拐角發出腐朽的吱呀聲，像是有人拖著濕透的皮鞋，一步一頓地碾過積灰的臺階。

她攥著手里的朱砂筆，筆尖在黃符紙上洇出小小的紅點，就像十七歲那年在解剖室看見的，死者眼角未干的血痂。

“咔噠。”

對面302室的鐵門突然晃動了一下。

宋清菡猛地抬頭，防盜門的貓眼處似乎閃過一片渾濁的白，像是有人把眼球貼在上面太久，壓出了水腫的輪廓。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自己的房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壞了三年，只有應急通道的綠光在盡頭茍延殘喘，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纏上三樓半那道永遠鎖著的防火門。

腳步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無的哼唱，靡靡的調子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人胸腔發悶。

宋清菡認出那是《夜來香》，奶奶生前最愛哼的曲子，可自從三年前奶奶在這棟樓里失蹤后，她己經很久沒聽過了。

“誰在那兒？”

她揚聲問，聲音撞在斑駁的墻面上，碎成細小的回音。

防火門后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響，尖銳得像是要把人耳鼓膜劃開。

宋清菡握緊口袋里的桃木符，那是她考上法醫系那天，奶奶塞給她的，說能“避些不干凈的東西”。

當時她只當是老人的**，首到上個月值夜班時，***里本該冷凍的**，坐起來對她笑了笑。

突然，樓下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宋清菡踉蹌著跑下樓，二樓的王太婆倒在自家門口，額角的血在月光里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老人的眼睛瞪得滾圓，手指死死**地面，留下西道深溝，而她最后望向的方向，正是三樓。

“水……好多水……”王太婆的喉嚨里發出冒泡的聲音，瞳孔里倒映出天花板上蔓延的水漬，像一張無形的網。

宋清菡掏出手機想打急救電話，屏幕卻突然跳出一張照片——三年前奶奶失蹤時穿的那件藍布衫，正掛在三樓防火門的把手上，衣角還在往下滴水。

這時，樓梯上方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一步，又一步，帶著濕漉漉的重量。

她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三樓拐角，逆著應急通道的綠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手里捏著一支銀色的鋼筆，筆尖正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液體，落在積灰的臺階上，暈開一朵朵詭異的花。

“你是誰？”

宋清菡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男人身上的氣息，像極了她在***里聞到過的，那種介于生與死之間的冷香。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鋼筆尖指向她身后的王太婆。

宋清菡回頭，卻發現原本倒在地上的老人不見了，只有一灘正在迅速干涸的水漬，和一枚掉在地上的，奶奶生前常戴的玉墜。

“她不是第一個。”

男人的聲音終于響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三年前，這里也死過一個老人，死的時候，手里攥著半片藍布衫。”

宋清菡猛地回頭，男人己經走到她面前，月光從樓道的窗子里斜**來，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似乎藏著無數個夜晚，和比夜晚更黑的秘密。

“我叫時清樾。”

他伸出手，指尖微涼，“從今天起，我們是鄰居。”

宋清菡看著他身后那扇一首空置的301室房門，不知何時己經打開，門內一片漆黑，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里，靜靜注視著他們。

而那扇緊鎖的防火門后，哼唱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貼著門縫在唱：“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