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脫線記

青石鋪就的街道被晨霧包裹，賣湯面的老王還沒吆喝，周大憨己端著半碗稀粥，在攤子旁邊翻著香蔥。

魏二胖蹲在周大憨背后，眼巴巴盯著鍋里剩下的湯，仿佛望見了他失散多年的親娘。

“大憨，你說昨晚那幫‘飛云會’的**還記仇不？

早上出門我心頭總有點毛毛的。”

“記仇？

得了吧。”

周大憨嘴里嚼著爛饅頭，邊說邊用極其自然的動作，將桌邊一哈，蔥掉到自己碗里，“他們智商夠高會來找我們？

上次我們忽悠他們喝寺里假醋，好幾個拉肚子拉得像殺豬，估計早忘了。”

魏二胖咽了咽口水：“咱們最好別在街口晃悠，萬一被逮呢？”

周大憨不屑地撇撇嘴，扭頭看向熙熙攘攘的市集，“二胖啊，你要相信市井哲學：亂世最安全的，就是裝得最慘的那個。”

他話音剛落，一個肥頭大耳的攤主怒吼：“你們兩個臭咸魚！

昨晚又偷我蒸籠了吧！”

魏二胖“嗖”地站起來就要跑，被周大憨抓住衣角：“等等，蒸籠我收在茶攤底下了，放心，他找不到。

不要慌張，慌張就輸了。”

正當兩人蠢蠢欲動，市集邊響起一陣喧嘩。

“什么事？”

魏二胖側(cè)著身子，好奇地探頭觀看。

只見一群灰衣漢子擠開攤販，揮著棍棒要朝前方爬。

“飛云會的人！”

魏二胖臉白了，半口粥差點呼出來，“你不是說他們智商不夠嗎？”

周大憨正要找借口閃人，卻見那群漢子過來不想管，反而徑首奔向隔壁賣糖葫蘆的小六。

他搖了搖頭，拍了拍魏二胖：“你太緊張了。

論機智，他們連紅薯都不如。”

話音末落，灰衣頭領(lǐng)突然咧嘴：“周大憨！

拿命來！”

魏二胖噗通一聲把碗扔地上，周大憨淡定得像個無事的路人，嘴唇一翹，道：“哎呀，失敬失敬，這不是會里的貴人。

今晨氣色不佳，是昨晚雞湯喝多了吧？

要不，茶攤那邊我請你喝口涼水。”

“少給我裝傻！”

頭領(lǐng)擼袖，棍棒一揮，眾人包圍而上。

魏二胖小聲道：“你有辦法沒？”

“辦法總是有的。”

周大憨瞇起眼睛，跟魏二胖耳語兩句，臉不紅心不跳地大聲招呼，“各位英雄，這早市鬧起來，不怕驚了縣令么？

飛云會威風凜凜，不如比比誰能一口吃完小六的辣糖葫蘆，不服就喝王老三的臭豆腐湯。

輸了的今晚街口***，全市集送花圈！”

魏二胖驚呆，“你瘋了？

他們敢吃？”

偏偏那飛云會頭領(lǐng)身邊有個攪事的，見場子鬧大，立馬挑釁：“誰怕誰，吃就吃！”

一群漢子你看我我看你，被彼此激得肝膽俱裂，只得硬著頭皮，每人搶下一串辣糖葫蘆，大呼小叫間狼吞虎咽。

市集觀者哄笑不止，連賣菜的趙老太都指著飛云會的漢子樂得捶桌。

“喲，這城里英雄原來是辣糖葫蘆打出來的！”

周大憨趁亂悄摸繞到攤后，對魏二胖使了個眼色，“現(xiàn)在風頭被他們吸引，我們悄悄溜走，記住要像瘸子那樣走路。”

魏二胖咬牙，“瘸子哪有你這嘴比刀快。”

二人低頭龜縮，擠過沸騰的大街，剛拐過面粉鋪子，忽然迎面撞上一身青衣的少女。

少女披散著頭發(fā)，腰間懸著餅鏟，一雙眸子像清晨的山泉。

周大憨愣了愣，認出是洛小七。

她掐腰站定，揚聲道：“你們倆又鬧什么亂子？

大清早就讓飛云會***，城北都快傳瘋了！”

魏二胖連忙把小倔脖子縮進衣領(lǐng)：“都是大憨說的，他嘴賤我都沒敢插話。”

洛小七翻了個白眼：“就你倆的歪理市井道，居然還能糊弄幫會頭目。

說說，要不要本姑娘請你倆吃飯還是打你們一頓？”

周大憨看著她，嘴角忍不住翹起：“吃飯先來三碗，揍我們留到明天行不？

怕今天肚子不夠撐。”

洛小七撲哧一笑，甩了甩腰間的餅鏟，“你們倆跟著我干點正經(jīng)事，別整天混吃等死。

亂世才剛起，城里各路幫派都在招人走馬。”

魏二胖偷偷拉了拉周大憨的袖子，小聲說：“你看小七今天這么正經(jīng)，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大憨裝傻，“能有什么大事？

她多半又在市混幫忙，見我們閑著，順道一起蹭飯。”

洛小七見他倆低頭嘀咕，突然壓低嗓音說：“聽說西市昨夜又多了官府探子，還在找什么草臺班子。

你們是不是又把什么惹上頭了？”

兩人相視一眼，魏二胖剛想解釋，被周大憨按住肩膀：“小七，你太高看我們了！

我們倆什么都不會，只會吃喝拉撒，怎么能惹官府？”

洛小七盯著周大憨，眼神不善：“我今兒聽城東來人說，有個姓周的咸魚青年，昨晚借著飛云會鬧事，把城南的麻子胡同掀翻了。

怎么，跟你沒關(guān)系？”

周大憨迅速換上一副正義臉，“姓周的多，滿城都是姓周的，我是孩子王的周，你記錯了。”

魏二胖憋不住低聲嘟囔：“你現(xiàn)在撇清關(guān)系的樣子，像街邊的干瘦耗子。”

洛小七猛地推了他一把，“別廢話！

現(xiàn)在市集傳得天花亂墜，縣令眼看要派人下來。

你們要真惹事，趁現(xiàn)在跟我混一把，不然哪天就得給人送花圈！”

周大憨眨了眨眼睛，“小七，你現(xiàn)在怎么比以前還要講道理了？”

洛小七一甩餅鏟，如同女俠舞刀，“舊時光沒機會講道理，如今亂世，咸魚也分上等和下等！”

市集漸漸散開，飛云會的人己不見蹤影，只有糖葫蘆攤前幾個漢子還捂著嘴哀嚎。

周大憨與魏二胖默契相視。

不管怎么說，今日還是保住了性命，順便撿了市井一樂。

但這樂子背后，卻有風雨將至。

“小七，今兒你要去哪兒？”

周大憨主動問起。

洛小七臉色正經(jīng)起來，壓低聲音：“東市有家‘順風鏢局’請我去做事，說最近江湖不太平，幫派與官府暗流洶涌。

你倆要不順路，跟我去看看熱鬧？

保準今天不挨打。”

魏二胖拍拍肚子，眼睛亮了起來：“你說有吃的沒？”

周大憨則懶洋洋地站起身，仿佛一切風光與危險都只是生活的調(diào)料，“江湖哪能沒吃的，只要有嘴，啥都能混到一口。”

三人并肩走進新一輪熱鬧的市集，煙火氣里夾雜著暗流涌動，小人物的智慧和笑料才剛剛醞釀。

市集正朝著更大的亂局蔓延，而一群市井咸魚，正準備用最俗最野的辦法，迎接屬于他們的第一遭風浪。

陽光透過破舊屋檐，落在三人的背影上。

他們并未察覺遠處巷口，一個冷漠的身影正靜靜望著他們，嘴角浮現(xiàn)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