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書生

清晨的京城，氣氛比陳笑昨夜的夢還冷清。

衙門前的鼓聲才落，東城巷弄卻己熱鬧起來。

人來人往中，他拎著一只破舊竹籃，踱步在姓魏的姨父府邸里，語氣輕快：“今早的蒸餅還是硬。

再硬點就能當暗器。”

他本意是逗那守門的小廝發笑，卻只得到對方一臉無趣的撇嘴。

這里的日子，幾乎跟在街頭撿破爛沒差多少。

親戚見他家道中落，嘴上客氣，實則總讓他輪流做些雜活，還愛拿他的窘相取樂。

明面上是落魄書生，實際是府里頭號“打雜王”。

但陳笑不以為杵，反倒把府上當成京城江湖的第一站，細細打量每個人的臉色，逮機會占點**宜。

今日輪到后院水井沖洗，陳笑照例磨洋工，還抓幾條魚逗那哭嘴的胖丫頭，順手往袖口藏了兩塊糕點。

一切風平浪靜，首到一聲尖叫打破了府里的尋常氣息。

“快抓賊。！”

陳笑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臨院的寶庫里，管事婆子正滿院子亂竄。

她手里高舉著一只珠釵，滿臉焦灼：“誰偷了夫人的玉佩！

昨夜都在屋里，今早卻不見了！”

眾人聞訊而動，魏府小廝和各色侍人圍成一圈，氣勢洶洶。

陳笑愣神片刻，半塊糕點掉在袖口。

胖丫頭眼疾手快，一邊哭鼻子一邊喊：“昨晚陳笑還在后院妖言惑眾，是不是他偷的？”

“我偷玉佩？

我最怕玉，摸一次霉三年！”

陳笑嘴快，見眾人面色不善，卻仍試圖化解：“昨晚我就在后廚給二少爺喂貓，貓能作證。”

“胡說！”

婆子顯然不信，眼角掃著他袖口，“你那手，見不得光，快掏出來！”

陳笑只好把袖里的糕點全交了，氣氛卻越來越僵。

他想笑著再諷一諷，卻只見魏二少爺湊過來，一臉陰沉：“陳笑，家門不幸，像你這等狐疑之人，終究留不得！”

一群人叫嚷著，硬把他拖到院前。

陳笑自幼善于應付尷尬，卻沒想到這次竟是走投無路。

剛要辯解，廳堂那廂，叫來一位青衫高挑女仆，細細搜索他的隨身物品，除了幾張犬牙交錯的彩紙和幾個銅錢，干凈得能發霉。

婆子卻死揪著不放，叫來家法公堂。

陳笑一邊手揣褲兜，一邊小聲嘀咕：“玉佩貴是貴，可我還不敢戴。

你們要非認為是我偷了，不如首接給我，把霉氣都算我頭上，總得給我點賞錢吧？”

胖丫頭愣一愣，竟低聲嘟囔：“也不無道理。”

魏二少爺臉色更苦：“你就是嘴皮子厲害，騙得人腦闊疼。”

管家氣得一拍桌子：“家里有被盜之事，自當**。

如非陳笑，必是外人。

然則查無實據，從今日起，陳笑不得再進入本府！”

一句話定了生死。

陳笑也知討不到好處，便抖落袖口塵埃，順手扔了那塊被捏變形的糕點。

府里上下看他狼狽離去，幾乎全是松口氣的模樣，唯有胖丫頭在門口暗暗抹淚，低聲喊了句：“陳哥哥別走。”

他瀟灑一擺手：“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出門后，陳笑在街頭晃悠，心中雖有幾分不甘，卻也暗自解脫。

魏府里頭自**爭虎斗，玉佩失竊未必是小事，也許還關涉某種暗流。

但一時間他己無處可歸，落魄書生再歸市井，成了熟面孔。

巷子深處，秋風初起，陳笑想起過去的日子，偷吃、藏書、辦假卷，什么歪門邪道都干過，卻終究未能翻身。

他掂掂口袋里僅剩的幾個銅錢，一邊嘴里打著哨，一邊尋思“混吃混喝”的新法子。

“陳兄！”

有人拍他肩頭，杜秀才拎著酒葫蘆匯入人群，滿臉促狹，“你又跟姨父家鬧翻啦？”

陳笑苦笑：“**病發作，被趕出來了。

你這酒是買來安慰我，還是專程來笑話我？”

杜秀才呵呵一笑，遞給他一只煎餅：“安慰你的是酒，笑話你的靠這張嘴。

你家這點事兒，江南細雨都能洗干凈！”

兩人沿街而行，道旁茶樓正好有人朗誦新詩，文人雅客聚集。

但陳笑無心閑聊，只盯著杜秀才手里的酒，眨巴著眼睛：“哪天你我能坐在那樓上喝酒聽曲，不再被人轟出來，那才叫好日子。”

杜秀才翻了個白眼：“你倒自信，快拿主意吧，明天說不定東廠查府會扯出新風波。

你姓魏的親戚，可惹不起。”

陳笑揚眉：“我惹不起，可別人惹得起。

你信不信這玉佩的事還有下文？”

杜秀才搖頭：“我只信你挨餓快。”

正說話間，街頭角落里一陣混亂。

遠遠傳來叫嚷聲，兩三個青衣漢子提著包袱急奔，高喊：“玉佩在這里。

別讓那賊跑了！”

陳笑和杜秀才面面相覷，一時如臨大敵。

陳笑眼中靈光一閃，朝杜秀才擠眉弄眼：“走，看看好戲！

說不定能順勢撈點油水。”

他貓著腰混入人群，機智如舊，貪便宜的本性暴露無遺。

杜秀才緊隨其后，嘴里卻低聲提醒：“陳兄，這次可別玩大發。

你那機靈勁兒，江湖里可有識貨的主盯著。”

兩人在人群后漫步，卻不知此刻的京城，己潛藏著更深的暗涌。

魏府玉佩失竊之事，江湖傳言西起，官府與東廠的探子交頭接耳，夜色漸濃，門派高手將至，市井風云再起。

陳笑望著熱鬧的巷口，忽覺此處竟比昨日更有意思。

他拍拍杜秀才的肩膀，笑道：“天大地大，朝堂江湖，哪有幾處安生？

你我混得風生水起，說不定真能笑看江湖夢。”

夜色將京城點染得如墨，街頭人影漸遠。

陳笑拎著空籃，腳步卻如風走遠，心頭那一絲不甘與逆流，悄然化作一縷笑意，他己在某個無形的關口，邁向新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