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餌------------------------------------------，北側千尋角樓。。千萬斤精鐵澆筑的城垣在夜色下猶如一頭蟄伏的無邊巨獸，將荒原上的死灰與穢氣盡數擋在墻外。極遠處，常平倉的暗紅火光已成了一點飄忽的殘星。整個要塞靜謐如墳冢，唯有角樓火盆里的松明，偶爾爆出一聲脆響。，不著甲胄，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巨大的鋼鐵牢籠。“斷龍石落死了。”副將燕破虜立在十步外的階下，沉聲回稟，“除了外墻暗哨，內城連風都透不進。只是……封遠山帶著三叔公那幾位長輩，正聚在中軍大帳前鬧。”，指尖在冰冷的窗沿上無意識地劃過。“鬧什么？說主子截了常平倉的糧，卻不入公庫。三叔公說，封家還沒死絕，輪不到一個女流來斷大家的香火。”燕破虜的頭壓得很低。，這些人也是這般高高在上。即便這天下已經被歲星的死灰埋了三年，這些蟄伏在黑山深處吸血的舊日權貴，仍抱著那點可笑的宗族體面，妄圖用血脈來壓服刀槍。“香火。”封長庚嘴角溢出一絲極冷的譏誚，“在這黑山，沒長牙的肉，就該剁碎了填爐子。去傳話，就說糧從西北暗渠進的。我吃不下那么多，請他們親自去搬。”。沈微瀾那三聲靜默鈴的死訊還懸在頭上，西北暗渠此刻絕對是一口塞滿了穢物與火甲的活棺材。“屬下遵命。”他沒有任何遲疑，轉身隱入石階的暗影中。，深潛于黑山巖層之下百丈。。兩側長滿黑斑的石壁滲著地下水，“滴答”的墜水聲在狹長幽暗的甬道里被無限拉長，回音層層疊疊，仿佛有千萬個幽靈在耳畔私語。。即便披著重衣，那股子陰寒還是順著腳底的泥水直往骨縫里鉆。他身后跟著三十名精銳家將，以及由兩名家仆攙扶著的三叔公。一群人舉著火把，在這宛如地府般的隧道里前行。“那丫頭片子當真把糧藏在此處？”三叔公捂著口鼻，渾濁的眼里滿是貪婪與算計，“遠山，待會你親自清點。這黑山的基業，決不能由著她……咳咳……”
“三叔公放心。”封遠山踢開腳邊一塊碎石，煩躁地揮開眼前的飛蟲，“封長庚！你若敢拿幾車霉米糊弄長輩，今日必要你在祠堂跪碎了膝蓋！”
“急什么。”
極輕冷的聲音，從幽暗高處的通風口滲下來。
“糧就在前頭那扇石門后。王家的人守得緊，我的人撤了。剩下的，你們自己搬。”封長庚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件極其尋常的瑣事，“帶了這許多家將，連開門的膽子都沒了？”
封遠山面皮漲紫，被當眾這般激將，他猛地一揮手：“去開門！王家那群喪家犬，還能翻了天不成！”
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聲。
千斤重的青石門轟然上升。門后的黑暗中，沒有糧草的陳香，只有一股極其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焦糊與甜腥。
火把的光越過門檻，投**去。
封遠山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門內泥水齊踝。數十個渾身焦黑的軀體靜立水中。它們早已沒了人樣，皮肉被猛火油燒穿，暗紅色的筋膜直接掛在焦骨上。那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兩個干涸的黑洞。
在火光照亮它們的剎那，所有黑洞齊刷刷轉了過來。
“什么鬼東西……”封遠山喉嚨里卡住了一口冷氣，連連后退。
“嘶——”
沒有活人的嘶吼。最前方的火甲動了。
它的脊骨違逆人倫地向后對折，整個人猶如一只貼地彈射的血蜘蛛，瞬息掠出三丈。家將甚至來不及拔刀，那長滿骨刺的手指已輕輕勾住了他的咽喉。
“嗤。”
喉管被生生扯斷。滾燙的血霧在陰冷的暗渠中炸開，盡數噴在封遠山那身名貴的鶴氅上。
“怪物……有怪物！”三叔公凄厲地慘叫起來，跌坐在泥水里。
三十名家將瞬間大亂。刀劍亂劈，卻根本砍不透那被火油淬煉過的焦黑骨骼。火甲如同沖入羊群的餓狼，每一次撲擊，都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撕裂聲。
暗渠正上方，兩丈高的橫梁陰影中。
封長庚半蹲在巨大的原木上。黑袍與黑暗融為一體。丈二長的“碎星”槍橫在膝前，槍尖沒有一絲顫動。
她靜靜俯瞰著下方這出單方面的**。家將的斷肢、三叔公的哀嚎、封遠山在泥水里的摸爬滾打，都沒能讓她的目光產生半分偏移。
她在等。
等那個驅策這群死物的腦子。沈微瀾那只“活司南”說過，有個長著靈瞳的東西跟來了。
石廊極深處，那股粘稠的黑暗終于波動了一下。
一個身形佝僂的影跡悄無聲息地浮現。它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儒生袍，腳步極輕，像是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那張早已腐爛的臉上，一雙瞳孔正散發著忽明忽滅的暗金流光。
它沒動，只是在那兒極其輕緩地歪了歪頭，瞳孔中那抹暗金色的流光忽明忽滅，像是在審視這一堆即將到手的肉食。
“來了。”
封長庚緩緩握緊槍桿，掌心與隕鐵貼合。
下方，封遠山終于在尸山血海中看見了梁上那抹居高臨下的影子，他崩潰地嘶吼：“封長庚！你這**！你是故意引我們來的！你大逆不道！”
封長庚沒理會他的絕望。
火把的光在這無邊的地底深淵中微弱如豆，卻清晰地映出了她玄色瞳孔里那兩點永不熄滅的冷芒。
“你記錯了。”
封長庚看著那只終于踏入光圈的靈瞳，聲音在空蕩的石廊上方回蕩，“你們是為守衛要塞，死于荒鬼之手的。”
她從橫梁上一躍而下。
下墜的狂風卷起大氅，宛如一只撲殺獵物的黑色巨鳶。長槍“碎星”在半空中撕裂黑暗，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銳響。
“侯府那些爛了一半的舊賬，今晚之后，該結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