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獻祭------------------------------------------，灰燼之中，何以為我？，總是帶著股鐵銹和星辰的味道。，枯瘦的手指在虛空里劃出猩紅的軌跡。每勾勒一筆，周遭的空氣就沉重一分，仿佛有看不見的鉛塊從天上砸下來，壓得他肺葉生疼。腳下，用秘銀和龍血繪制的巨大符文次第亮起，幽藍的光暈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那雙曾倒映過無數王國興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死寂。“以吾之名，引星骸之力。”，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磨石在摩擦。喉嚨深處泛起腥甜，是魔力過度沖刷經脈的征兆。但他早已習慣。比起這個，即將付出的“代價”更讓他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漣漪。。，從他干涸的體內奔涌而出，灌入法陣。塔外，原本被厚重云層籠罩的夜空，驟然被撕開一道裂口，露出其后扭曲、非人的星光——星骸之光，能湮滅一切有形之質。帝國需要這股力量，去凈化北方邊境那片被上古邪物污染的“枯萎之地”。，在咆哮。，熟悉的空洞感，冰冷而絕對，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任由那感覺吞噬。像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正一點點抹去他腦海中的某些東西。這一次，消失的是什么？一段咒語口訣？一本讀過的古籍內容？還是……。。灼熱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陽光。一片晃眼的金色麥浪，田埂邊立著個巨大的、吱呀作響的老舊風車。風車下，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樸素的亞麻裙子，回頭對他笑著，喊了句什么。聲音被風吹散了，聽不真切。但那笑容……那笑容像是能融化冬雪。？，但那點溫暖的流光迅速黯滅，沉入無邊的黑暗。連同那片麥田，那個風車，那個笑容，一起消失了。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徹底忘了。
李斯坦睜開眼，塔頂的風依舊冰冷刺骨。體內的力量正在緩緩平復，星骸之光透過穹頂的裂隙，如實質般注入塔底深處的水晶核心。任務完成了。枯萎之地將被凈化。帝國又贏來了百年安寧。
他付出的，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他轉身，走下**。腳步有些虛浮，是魔力透支和記憶剝離的雙重作用。塔靈無聲地滑行過來，遞上一杯溫熱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藥茶。他接過，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稍稍壓下了那絲疲憊，卻填不滿心底新生的空洞。
他總是用“無關緊要”來安慰自己。忘了故鄉的路，忘了父母的模樣，忘了第一次握住法杖時的激動，忘了曾為某個理論與人爭得面紅耳赤……數百年下來，他忘了太多。剩下的，只有關于魔法、關于帝國責任、以及這座冰冷高塔的龐大知識。
走到塔頂邊緣，憑欄望去。帝都“永恒之星”在腳下鋪陳開來，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碎金。這是他守護了數百年的疆土，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至于那些被遺忘的……就忘了吧。
身后傳來急促的、略帶慌亂的腳步聲。
是凱，他的學徒。一個頭發像鳥窩一樣亂糟糟、眼睛里有種讓他不適的清澈光芒的年輕人。凱抱著一摞厚厚的卷軸，氣喘吁吁地停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大、大師……您……您還好嗎？”凱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甚至是一絲……恐懼？
李斯坦沒有回頭。“嗯。枯萎之地的凈化已經啟動。”
“成功了？太好了！”凱的語氣輕松了一瞬，但立刻又緊繃起來，“可是大師，您這次……又忘了什么？”
李斯坦沉默了一下。他不太喜歡凱這種過界的關心。一個法師，付出代價，獲取力量，天經地義。情感是多余的累贅。
“一段路過某個村莊時看到的風景。”他淡淡地說，仿佛在描述昨天晚餐吃了什么，“一片麥田，一個風車。僅此而已。”
他聽到凱倒吸了一口冷氣。
“怎么了？”李斯坦終于轉過身，看向年輕的學徒。
凱的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手里那摞卷軸差點掉在地上。他避開李斯坦的目光，低下頭，聲音發顫：“沒……沒什么。大師，您剛完成儀式，需要休息。我、我去把這次施法的記錄歸檔。”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聲在螺旋石階上倉皇遠去。
李斯坦看著學徒消失的樓梯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凱最近很反常。總是欲言又止，眼神躲閃。尤其是在他每次完成大型魔法之后。
他想起前幾天，凱似乎提過在整理下層檔案室時，發現了一些前代法師關于記憶魔法“副作用”的私人筆記。當時他并未在意，那些陳年舊紙，大多是失敗者的臆想和囈語。
但現在，結合凱異常的反應……
一絲極其微弱的、早已被遺忘名為“不安”的情緒，如同水底的暗流，輕輕攪動了他古井無波的心境。
他重新望向塔外。帝都的燈火依舊璀璨。
但在這片璀璨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