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箱里的小獸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刮過城郊福利院后墻的荒草地，帶著刺骨的涼意。

18歲的沈硯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他剛結束高考，替病重的母親來處理福利院名下一處閑置地皮的轉讓事宜，卻被墻角傳來的微弱嗚咽聲絆住了腳步。

聲音來自一個半埋在枯草里的廢棄紙箱，臟兮兮的瓦楞紙被風吹得嘩嘩響，隱約能看見里面縮著一團小小的身影。

沈硯走過去，彎腰掀開箱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泥土和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紙箱里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發糾結成一團，沾滿了塵土和草屑，小臉凍得發青，唯獨一雙眼睛，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孩童該有的鮮活。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右腿，褲腿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滲著暗紅的血，己經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看樣子是被尖銳的樹枝劃傷的。

察覺到有人靠近，女孩像受驚的小獸般猛地瑟縮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嘶吼，原本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起，露出一口小小的、尖尖的牙，毫不猶豫地朝著沈硯伸過來的手咬去。

“嘶——”牙齒嵌入皮肉的痛感傳來，沈硯卻沒像常人那樣縮回手，反而蹲得更低了些。

他看清了女孩眼底藏著的絕望和倔強，那是被世界拋棄后，僅剩的一點自我保護的鋒芒。

他想起自己在孤兒院長大的日子，也是這樣，靠著一點狠勁才熬過來。

“別怕?！?br>
沈硯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易碎的珍寶，他沒有強行抽回被咬住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極其緩慢地、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摸了摸女孩凌亂的頭發，“我不是來傷害你的?！?br>
女孩的牙齒頓了頓，咬得沒那么用力了，空洞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茫然。

她大概很久沒聽過這么溫和的聲音，也很久沒人這樣靠近過她。

沈硯耐心地等著，首到她慢慢松開嘴，嘴角還沾著他的血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牙印，又看向她滲血的右腿，眉頭微微蹙起：“腿受傷了，很疼吧？”

女孩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膝蓋，把受傷的腿縮得更緊了，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他，像在判斷眼前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

沈硯脫下身上的白襯衫，小心翼翼地裹在女孩身上——襯衫很大，幾乎能把她整個人包起來，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驅散了些許寒意。

“跟我走，”他看著女孩的眼睛，語氣堅定卻溫柔，“我帶你去處理傷口，以后再也沒人能欺負你?！?br>
女孩的視線落在他手腕的牙印上，又移到他溫和的眉眼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硯以為她會拒絕，她才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力道很輕，卻像一根絲線，瞬間系住了兩個孤獨的靈魂。

沈硯的心猛地一軟，彎腰將女孩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他盡量避開她受傷的腿，動作輕柔得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女孩在他懷里很乖，沒有掙扎，只是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襟，將小臉輕輕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些。

深秋的風還在刮，但女孩卻覺得，好像沒那么冷了。

她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是誰，也不知道跟著他會去往哪里，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有讓她安心的氣息，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沈硯抱著她走出荒草地，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場跨越孤獨的救贖，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