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正常的瘋子。，照亮了空氣里的灰塵。書架的陰影把圖書館隔成一個個昏暗的角落。，在書架間慢慢移動，把散落的圖書放回原位。他弓著身子，習慣性的低著頭，避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他既是圖書***，也是病人，早就習慣了這里的一切。，很快又安靜下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對著墻壁自言自語。另一個女人站在窗前，一遍遍用手指在玻璃上畫著沒人能懂的符號。。《倫丁尼亞地理與歷史》，走到“H”區第三排書架前，踮起腳想把書塞回高處的空位。
一只粗壯的手臂突然從旁邊伸出，搶走了他手里的書。

“讓我看看，我們的小瘋子在讀什么？”一個粗野的聲音響起。

路明身體一僵，慢慢轉過頭。

馬什正獰笑著看他。馬什是三號病區的惡霸，人高馬大，因為躁狂癥入院，平日里就喜歡欺負路明這種從不反抗的人。

路明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他伸出手，想拿回自已的書。

“哦？你還想要？”馬什舉高了書，另一只手用力的推在路明的胸口。

路明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書架上。一排書掉了下來，砸在他身上和腳邊，發出悶響。

“一個瘋子，還看什么書。”馬什嘟囔著，雙手抓住書脊，猛的用力。

“不要……”路明終于發出一點聲音。

刺啦一聲，厚重的硬殼書被撕成兩半。書頁散落一地。

馬什把撕爛的書扔在路明臉上，得意地笑了起來。

“聽著，下次讓我看到你看書，我就把它們全塞進你的喉嚨里。”

路明蜷縮在地上，沒作聲，只是默默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紙頁。

“怎么回事？誰在這里找事？”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走廊傳來。護工弗萊迪雙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晃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亂象，又看看站著的馬什和倒地的路明。

馬什立刻收斂笑容，指著路明告狀：“弗萊迪先生，這家伙把書弄得到處都是，我只是想阻止他。”

弗萊迪的目光在路明身上掃過，皺起了眉頭。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著怎么省事。

“路明。”弗萊迪的語氣很強硬，“又是你，總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他走上前，粗暴的拽起路明的手臂。

“看來你需要冷靜一下，反省自已的破壞行為。”弗萊迪臉上掛著一絲壞笑，“禁閉室正好空著。”

路明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禁閉室。那個又黑又小，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不……不是我……”他的辯解沒什么用。

“閉嘴。”弗萊迪手上一使勁，幾乎是拖著路明往外走。

圖書館里的其他病人還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沒人關心發生了什么。馬什抱著胳膊站在原地，臉上帶著譏笑。

走廊的光線越來越暗。他們走向病棟的地下區域。空氣變得潮濕，墻壁上滲出不明的水漬。

弗萊迪打開一扇厚重的鐵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他毫不留情的把路明推了進去。

“今天下午就待在這吧，晚飯我記得給你送點剩的。”他嘲諷說，“也許黑暗能治好你的瘋病。”

砰的一聲，鐵門關上了。

接著是鎖舌轉動的聲音，最后一點光也消失了。

四周一片漆黑，一點聲音都沒有。

路明背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在地。他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胸口發悶，呼吸變得又短又快。

黑暗喚起了他記憶里的某些東西。他覺得墻壁在朝自已擠過來，天花板在往下掉，這個小空間里的空氣都被抽干了。

他大口喘息，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肺部火燒火燎，卻吸不進一點氧氣。

不行……會死在這里……

他掙扎著站起來，在黑暗中胡亂摸索，想找到一條縫隙或一個出口。指甲劃過粗糙的墻壁，帶下一些碎屑。

他的手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那是個長方體，放在墻角，上面落滿了灰塵。

觸感很奇怪，摸上去像是某種皮革，又韌又涼，上面好像還有些奇怪的紋路。

路明在黑暗里看不清，只能靠手感判斷，這是一本很厚的舊書。

它為什么會在這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冰涼的感覺就順著指尖竄進手臂，直沖大腦。

嗡的一聲，路明的腦子里像炸開一樣。一些破碎模糊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

那是個下暴雨的夜晚，閃電劃過天空。院子里，一個巨大的輪廓一閃而過。一個女人的尖叫聲響起，又突然停住。血……好多血在雨水里散開……

小時候的記憶碎片涌了上來。他猛的抽回手，大口喘氣。

就在這時，他碰到的那本舊書，自已動了起來。

禁閉室里沒有風，它卻無聲的飄到半空中，厚重的封面慢慢打開。

一頁，兩頁……書頁自動翻動，嘩啦啦的響。最后，它停在了第一頁。

那是一張空白書頁，材質很特別，細膩得看不出一點纖維痕跡。

在這一片漆黑里，這張空白的書頁，正散發著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微光。

路明跪坐在地，呆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發現自已不喘了，心跳也慢了下來。

那股涌入腦海的信息流，變得清晰起來，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

瘋狂**之書

路明知道了它的名字。

他知道了它的用途。

想象，然后書寫。

消耗自身的靈性與理智，將虛構變成真實。

空白的書頁，正在等待著它的創造者，落下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