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風掠過花束

“何亦舟，膽肥了啊，居然敢跟我說不想去上學”尖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像針一樣扎進何亦舟的耳朵。

他蜷縮在房間角落的電競椅里，指尖還停留在沒做完的數學試卷上，卷面的最后一道大題空白著，就像他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任何解題的方向。

他沒應聲，只是把臉往手臂里又埋了埋。

昨天晚上，他因為月考成績下滑了50名，被母親鎖在房間里，首到第二天才允許出來。

眼下的眩暈感還沒完全褪去，他實在沒力氣再去面對學校里的功課和家里無休止的爭吵。

“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劉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重重的拍門聲，無奈打開門就被劉芳塞了個東西過來。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學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市一中的轉學手續我己經給你辦好了，下午就給我滾過去！”

“滾”這個字像塊冰，砸在何亦舟的心上。

他猛地抬頭，撞進劉芳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眼厲里。

視線掃過父親攥在手里的那張轉學通知，“市一中高二（3）班”幾個字印得鮮紅，像道疤痕，要把他從原來的生活里生生剜走。

“為什么……”何亦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我不想轉。”

“不想轉？”

劉芳冷笑一聲，把轉學通知甩在他桌上，紙張拍在試卷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就你現在這個成績，在原來的學校就是浪費時間！

我托了多少關系才給你弄到市一中的名額，你還敢給我擺臉色？”

他想起班主任前幾天找他談話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同學背地里議論他“被家里逼著學”的竊竊私語，現在連最后一點喘息的空間，也要被徹底剝奪了。

“媽，我……”他還想再說些什么，手腕卻突然被父親攥住。

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他下意識地想掙扎，卻被劉芳另一只手狠狠按在桌上。

“疼……”何亦舟悶哼一聲，低頭看見自己手腕內側，昨天被母親推搡時留下的淡青色淤痕，正被對方的掌心牢牢覆蓋。

劉芳的動作頓了一下就是，隨即像是嫌惡般松開手，語氣卻依舊冰冷：“別給我裝可憐。

從今天起，手機每天晚上都上交，每天除了和我們聯系外，剩下的時間你休想再碰手機。

什么時候能保證考進班級前十，什么時候再考慮其他的。”

她轉身走向門邊，又想到了什么，回頭補充道:“對了，**說你想學什么街舞，我告訴你，想都不要想，一天盡搞一些不入流的東西。”

說完，劉芳摔門而去，客廳很快傳來劉芳的聲音:“還有你，一天錢錢掙不到，就知道玩手機，我看他就是被你帶壞的，我真是上輩子倒了霉，才會受這氣！”

“火氣不要這么大嘛～”何建國無奈的說道，“這次是退步了一點，不代表以后就一首這樣，你都關了他一個晚上了，可以了……看你憋的好種，你想想他初中全年級還能考前五十”劉芳的聲音充滿著不耐煩，“不知道怎么在搞，諾你看，盡搞些沒用的玩意。”

劉芳手里拿著籃球，下一秒就出現到了垃圾桶……聲音漸漸模糊，何亦舟坐在桌前，盯著桌上那張轉學通知，還有被壓在下面的、寫著“95”分的數學試卷，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窗外的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玻璃，卷起幾片落葉撞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緩緩地、緩緩地將臉埋進臂彎，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輕顫。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比如像班上那些“壞學生”一樣，逃課去網吧，或者干脆跟家里大吵一架。

可他每次剛生出一點念頭，就會被父母那句“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堵回去。

以前被奶奶帶著的時候，從那時開始亦舟就喜歡寫一些平時想到的東西。

成績也還不錯，就是副科比較偏科，大概是不喜歡背的原因，首到初三的時候，何亦舟父母因為奶奶身體不好才不得不回來帶他時，這一切都變了。

以為是全家團聚，結果是一個地獄……奶奶還在時，還能幫何亦舟說話，但是奶奶在暑假的時候，便永遠的離開了他。

可能是因為高薪的工作沒了的原因，劉芳對何亦舟愈來愈嚴格，以至于他要是犯點小錯誤，便免不了一頓罵，對他的成績更是抓得緊，可能是到了叛逆的年紀，何亦舟便開始不主動學習，可能這算是對抗父母的一種方式吧……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摸出來一看，是林浩發來的消息，頭像還是兩人去年在籃球場拍的搞怪合照——“亦舟，你小子是不是又被阿姨關禁閉了？

我跟你說個事，我爸托關系把我轉到市一中了，下周就去報到！

你要是還在原來的學校待得憋屈，要不也……”何亦舟的指尖頓在屏幕上，心臟猛地一跳。

林浩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也是少數知道他喜歡什么的人。

去年林浩還偷偷幫他把稿子打印出來，投稿給本地的文學雜志，雖然最后沒被錄用，卻給了他莫大的鼓勵。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微微發顫，試探著回了一句：“我……我爸媽也給我辦了市一中的轉學手續。”

消息發出去沒兩秒，林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何亦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窗邊，壓低聲音接起。

“**？

真的假的！”

林浩的聲音里滿是驚喜，“那咱們以后不就能一起上學了？

我跟你說，我打聽了，市一中雖然管得嚴，但有個籃球社特別厲害，說不定……別想了。”

何亦舟打斷他，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低落，“我爸媽把我的籃球收了，還說以后不讓我再碰那些東西。

還有街舞的事情只有你自己去了……”電話那頭的興奮瞬間淡了下去，林浩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亦舟，你別太難受。

說不定到了新學校，情況會不一樣呢？”

“嗯，再聊。”

何亦舟掛掉電話，靠在窗邊，看著樓下來往的行人，心里忽然有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雖然父親的壓迫還在，雖然轉學后的壓力肉眼可見，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了。

可這份期待沒持續多久，就被門外的腳步聲打斷。

劉芳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冷冷地看著他：“手機交出來。

從今天起，除了跟學習有關的事，不準你再跟別人聯系。

我看就是一天跟著林浩混。”

何亦舟攥緊了手機，指尖泛白，卻終究還是沒敢反抗。

他把手機遞過去，看著父親把它鎖進抽屜，心里最后一點光亮，也像是被鎖在了黑暗里。

中午，何建國拿出手機放在桌子上“市一中，那邊說了，叫你下午去報到。

手機別在上課玩。

還有……”何亦舟拿起手機，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走出單元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天幕上飄著幾朵白云，像極了他故事里那些關于自由的意象。

何亦舟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林浩發來的新消息：“亦舟，我幫你問了，一中高二（3）班的班主任是***，人特別好！

而且我跟你說，我好像分到（2）班了，咱們教室離得特別近！”

何亦舟盯著那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或許，這場被迫開始的轉學之旅，也不是完全不是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