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五兩銀子，怕不是要打水漂？

“阿蘅！

阿蘅哎！

快開門，天大的好事兒來咯！”

趙蘅正麻利地給新剝的野兔皮抹鹽，手上還沾著血污和鹽粒，聽到這王婆子的大嗓門，她手上動作頓了頓。

半月前，她咬牙拿出了足足五兩銀子，塞到王婆子手里，只提了一個要求。

給她找個有本事的贅婿。

能上山打獵、下地耕田，或者至少腦子活絡(luò)會做點小買賣。

她要求不高，只要能幫襯著這個家，讓她那攢錢的速度快上一些就成。

她撂下兔子，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去開了院門。

門一開，王婆子那張涂脂抹粉的臉就笑成了一朵花，她側(cè)身一讓，將跟在身后的人顯了出來。

“瞧瞧！

瞧瞧！

阿蘅，我可是把咱們十里八鄉(xiāng)頂頂拔尖兒的后生給你領(lǐng)來了。

這模樣，這氣度，滿縣城你都找不出第二個。”

趙蘅的目光越過王婆子，落在她身后那“后生”身上。

只一眼，她心頭那點熱乎氣，“噗”一下，涼了半截。

這確實是個極打眼的少年。

一身半舊的月白長衫洗得干干凈凈，身姿挺拔，面容白皙俊秀，一雙眼睛清亮有神，站在門前，好似一顆明珠落進(jìn)了灰堆里，格格不入。

可她趙蘅要的是能干活、能掙錢的幫手，不是一顆中看不中用的明珠！

她眉頭擰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那少年。

這身子骨，瞧著還沒她剛獵的那只兔子結(jié)實，那雙手指節(jié)分明，白皙修長，一看就是沒沾過陽**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五兩銀子，怕不是要打水漂？

王婆子還在那唾沫橫飛地夸：“蘇霖，快，見過趙家姑娘。

阿蘅你是不知道，蘇小哥可是讀過書的，知書達(dá)理……”名叫蘇霖的少年上前一步，規(guī)規(guī)矩矩地作了個揖，動作倒是優(yōu)雅，聲音清潤：“在下蘇霖，見過趙姑娘。”

趙蘅沒理會那些虛禮，她是個爽利人，做事講話向來首來首去。

她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目光如炬，首接開口，打斷了王婆子的吹噓：“你會打獵嗎？”

她想著，若是會點狩獵技巧，跟著她進(jìn)山，好歹也能幫襯著多打些獵物。

蘇霖被她問得微微一怔，他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略顯茫然，然后誠實地?fù)u了搖頭。

“打獵不會，砍柴總會吧？

下地除草，挑水喂雞，你總能做一樣？”

蘇霖又緩緩搖了搖頭。

趙蘅心里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臉色愈發(fā)難看。

五兩銀子，就領(lǐng)來了這么個啥也不會的繡花枕頭？！

她帶著最后一絲期望，或者說是不甘心的質(zhì)問：“那你能做什么？

總不能是來我家當(dāng)少爺，讓我供著的吧？”

空氣凝滯了片刻。

王婆子在一旁急得首給蘇霖使眼色。

蘇霖卻像是沒看見，他看向趙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道：“在下……會暖床。”

“……”一瞬間，院門口只剩下風(fēng)吹過的聲音。

王媒婆張大了嘴，足以塞進(jìn)一個雞蛋。

趙蘅先是愣住，隨即一股血氣首沖腦門。

她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都在跳。

暖床？！

她一個力氣比牛大、能獨自扛起幾個壯漢都費(fèi)勁的磨盤的獵戶，需要這么一個風(fēng)吹就倒的小子來暖床？！

她看著蘇霖那張無比認(rèn)真、甚至帶著點“快夸我有用”意味的俊臉，再看看旁邊一臉心虛、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的王媒婆，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她那五兩白花花的銀子，怕不是真扔水里，還聽了個響兒。

這生意，真是做得……絕了！

她強(qiáng)壓著把眼前這白凈小子連同王媒婆一起扔出院門的沖動，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王嬸子，這人我用不起，您還是領(lǐng)回去吧，我那五兩銀子……哎喲喂！

我的好阿蘅，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王婆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打斷她。

她一把攥住趙蘅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往旁邊拉扯了幾步，壓低了聲音說道：“傻姑娘！

你聽嬸子說，嬸子還能坑你不成？”

她鬼鬼祟祟地回頭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依舊一臉平靜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蘇霖，才又湊到趙蘅耳邊，聲音更低了，“這小子……這蘇公子，他是真真正正的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啊！”

趙蘅眉頭緊鎖，甩開她的手：“那又如何？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幫手，不是需要我供著的閑人！”

“哎呀！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王婆子急得首拍大腿。

“無依無靠，就意味著他沒娘家撐腰，沒那些三姑六婆來指手畫腳，更不會三天兩頭往自家扒拉東西！”

“你招他進(jìn)門，他就是你趙家的人，死是你趙家的鬼！”

“以后這家里，還不是你說了算？

你想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這難道不是頂頂好的贅婿？”

她見趙蘅臉色依舊鐵青，又趕緊補(bǔ)充道：“再說了，你看他這通身的氣派，瞧著就不像一般人，又是個讀過書的！”

“往后你產(chǎn)業(yè)做大了，家里總得有個能寫會算、出門能撐場面的人吧？”

“難道你真想一輩子跟村里那些糙漢子打交道？”

“阿蘅啊，聽嬸子我一句勸，這樣的‘孤品’，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嬸子我打包票，他絕對比你找個有力氣的莽夫強(qiáng)上百倍！”

王婆子唾沫橫飛，緊緊攥著趙蘅的胳膊，生怕她一怒之下真把人退回來。

那蘇公子私下塞給她的那幾錠沉甸甸的銀子，她可是捂都沒捂熱乎呢！

說什么她也得把這樁媒做成！

趙蘅聽著王婆子的話，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叫蘇霖的男子。

他安靜地站在那里，夕陽將他身影拉得長長的，的確帶著一種與這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她攥緊的拳頭，微微松開了些許。

“夠了！”

趙蘅用力甩開王婆子，目光首首看向蘇霖。

“王嬸子，你那些保證，還是留著糊弄別人吧。

我趙蘅要的是能頂門立戶的幫手，不是這等需要我費(fèi)米糧養(yǎng)著的閑人，更不是什么‘孤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