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泛著刺骨濕冷。陸豐盤膝坐于角落，雙手掐訣運轉(zhuǎn)《青云基礎(chǔ)吐納法》，體內(nèi)稀薄靈力正艱難沖撞困了他三年的練氣三層壁壘，白霧隨著呼吸在寒空中散了又聚。，額前黑發(fā)黏在蒼白臉頰上。十七歲的少年身形單薄，眉眼卻藏著遠超同齡的執(zhí)拗。從寅時到辰時，三個時辰的苦修，丹田刺痛愈發(fā)尖銳，那是靈力觸頂卻無法破境的征兆。“五靈根，終究是廢靈根。”他心底苦笑，運功卻未停半分。，急促沉重，直奔角落而來。陸豐眉峰微蹙，分出一縷心神探查，聽出至少七八人，且目標正是自已。。，為首的執(zhí)法堂趙師兄面色冷硬，練氣五層的靈力威壓淡淡散開。“陸豐。”趙師兄聲音毫無溫度，“奉玄冥長老之命，隨我去刑堂問話。”，徐徐起身拍去衣擺灰塵，語氣平靜：“趙師兄，弟子不知犯了何錯？”
“到了刑堂便知。”趙師兄不做解釋，朝身后遞了個眼色，“帶走。”

兩名執(zhí)法弟子上前扣住他的肩膀，指節(jié)狠狠嵌進皮肉。陸豐未反抗，只淡淡道：“弟子自已能走。”

“廢物也配講條件？”左側(cè)弟子猛地一推，嗤笑出聲。

周遭弟子聞聲圍攏，指指點點的議論聲鉆入耳膜：

“又是這個練氣三層的廢物。”

“聽說偷了宗門東西？”

“五靈根修到三層已是極限，還敢覬覦內(nèi)門資源？”

陸豐抿緊唇，任由對方推搡前行。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幸災樂禍、漠然無視占了多數(shù)，零星幾縷同情，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說話。

沒人會為一個十年苦修仍停滯不前的外門弟子出頭。

穿過演武場與青石長廊，刑堂黑鐵大門赫然在望，門楣“刑堂”二字鐵畫銀鉤，透著森然威壓。陸豐的心，一點點沉至谷底。

他預感到不妙，卻未料到，等待自已的是萬劫不復的結(jié)局。

刑堂內(nèi)比室外更陰冷，穹頂夜明珠散著幽光，勉強照亮大廳。兩側(cè)黑鐵刑架懸滿刑具，在微光中泛著冷硬金屬光澤。

石臺之上，黑袍老者端坐，正是刑堂玄冥長老。老者須發(fā)皆白、面容枯瘦，一雙鷹目銳利如刀，周身無半分靈力外泄，卻讓整個廳堂的空氣都近乎凝固。

陸豐被押至臺前按跪在地，伏身行禮：“弟子陸豐，拜見玄冥長老。”

玄冥真人未語，目光如刀鋒般上下打量他，良久才沙啞開口：“陸豐，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還請長老明示。”陸豐抬頭，直視對方雙眼。

“不知？”玄冥真人冷笑抬手，一道身影從側(cè)門走出。

來人是內(nèi)門白袍青年林傲天，二十歲上下，面容俊朗，傲氣天成，腰間鑲玉長劍襯得他氣度不凡，周身靈力圓融流轉(zhuǎn)，乃是練氣七層的內(nèi)門天才。

陸豐瞳孔驟然一縮。

林傲天未看陸豐，只躬身行禮：“弟子林傲天，見過長老。”

“呈證物。”玄冥真人淡淡道。

林傲天應聲取出一只瑩白玉瓶，瓶身雕云紋，瓶口塞紅綢，雙手捧至長老面前：“此乃內(nèi)門丹房昨日失竊的凝元丹，專供內(nèi)門弟子突破后期瓶頸，丹房僅存三枚。弟子徹查后，于外門弟子陸豐床鋪下尋得此物。”

陸豐渾身巨震。

這玉瓶樣式他認得——昨日黃昏，蘇清雪偷偷來外門，塞給他一個一模一樣的瓶子，說是普通療傷丹，讓他修煉傷體時服用。

蘇清雪，他的青梅竹馬，三年前以雙靈根之資直入內(nèi)門的天才。兩人同村長大，同入青云宗，曾許下共攀仙道的約定。

彼時他接過藥瓶，心中暖澀交織，暖的是她記掛自已，澀的是自已資質(zhì)低劣，竟需她接濟。可此刻，瓶中普通療傷丹，竟成了失竊的凝元丹？

“絕不可能！”陸豐失聲辯解，“長老明鑒，此瓶是蘇清雪師妹昨日所贈療傷丹，弟子從未踏入內(nèi)門丹房，更未偷盜丹藥！”

聲音在空曠刑堂中，顯得單薄又無力。

玄冥真人不理會他的辯解，拔開紅綢倒出丹藥，龍眼大小、瑩潤飄香，他閉目感應片刻，沉聲定論：“確為新煉凝元丹，藥力未散，證據(jù)無誤。”

“長老！”陸豐急聲爭辯，“定是有人陷害，請傳蘇清雪師妹對質(zhì)，她可為弟子作證——”

“放肆！”玄冥真人一聲冷喝，靈力震得陸豐耳膜刺痛，“證據(jù)確鑿，還敢狡辯？蘇清雪乃內(nèi)門精英，豈會與你這廢物勾結(jié)？況且，她昨日整日在內(nèi)門靜修，執(zhí)事與同門皆可作證。”

陸豐如遭雷擊。

蘇清雪從未離開內(nèi)門？

那昨日黃昏，紅著眼眶喊他“陸豐哥哥加油”，偷偷塞給他藥瓶的女孩，又是誰？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腦海一片混亂。

林傲天適時上前一步，躬身道：“長老，弟子還有佐證。失竊前后，有人見陸豐在內(nèi)門區(qū)域外鬼祟徘徊，如今想來，早有預謀。”

“你胡說！”陸豐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對方，“弟子昨日整日在外門演武場修煉，寅時便在此處，趙師兄可作證——”

“夠了。”玄冥真人打斷他，語氣滿是不耐，“陸豐，你五靈根資質(zhì)愚鈍，十年苦修困于練氣三層，心性本就低劣。今偷盜宗門至寶，違反門規(guī)多條，按律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八字如重錘，狠狠砸在陸豐心口。他張了張嘴，喉嚨似被堵住，胸腔怒火與冤屈翻涌燃燒。他看向林傲天，清晰捕捉到對方嘴角一閃而逝的陰冷笑意。

剎那間，陸豐徹底明白。

這是一個局，一個精心布下、要將他徹底毀去的死局。

他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外門廢物，何需內(nèi)門天才大費周章？除非——是為了蘇清雪。

林傲天愛慕蘇清雪，宗門皆知，而蘇清雪，卻始終與他這個“廢物”往來密切。

“長老！弟子冤枉！愿以心魔起誓，若偷盜丹藥，天打雷劈，魂飛魄散！”陸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冥頑不靈。”玄冥真人搖頭，枯瘦右手緩緩抬起虛握。

無形巨力驟然鎖住陸豐，將他凌空提起，四肢百骸都無法動彈。玄冥手掌緩緩收緊，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響徹刑堂。

陸豐感覺苦修十年的靈力被蠻橫抽離，經(jīng)脈寸寸斷裂，劇痛如燒紅鐵棍貫穿四肢百骸。視線模糊，耳中嗡鳴，唯有嘴角鮮血滴落的聲響格外清晰。

他艱難抬眼，看向刑堂門口聚集的人群，最終定格在一道身影上——

蘇清雪。

她被執(zhí)法弟子攔在門外，清麗臉龐滿是焦急與淚水，眼眶通紅，嘴唇顫抖，拼命朝他的方向呼喊。

陸豐聽不清聲音，卻看懂了她的口型：陸豐哥哥。

那一刻，渾身劇痛竟似淡了幾分。至少，清雪信他，至少這世間，還有一人為他落淚。

這是他撐住的最后一絲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玄冥真人松開手。陸豐如破布般摔落在地，丹田空空如也，經(jīng)脈盡斷，十年修為，一朝盡廢。他如今，連尋常凡人都不如。

“陸豐偷盜宗門至寶，證據(jù)確鑿，廢去修為，逐出宗門，永世不得踏入青**。”玄冥真人的宣判，成了最后的定音。

“是！”

執(zhí)法弟子架起陸豐，拖著他向外走去。衣衫摩擦地面，留下兩道刺目血痕，圍觀弟子紛紛避讓，如避蛇蝎。

經(jīng)過門口時，陸豐拼盡最后力氣，抬眼看向蘇清雪。

四目相對。

蘇清雪淚珠滾落，剛要開口，玄冥真人忽然起身，指尖彈出一道幽光，快如閃電，沒入她的眉心。

蘇清雪渾身一僵。

眼中的焦急、悲傷、困惑如潮水退去，只剩一片空洞茫然。她眨了眨眼，看向被拖行的陸豐，目光里，只剩全然的陌生。

像在看一個骯臟的陌路人。

陸豐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寂。

比經(jīng)脈盡斷更痛的冰冷，從骨髓蔓延開來，凍結(jié)了所有感知。

他的清雪，不認識他了。

那個與他約定共赴仙道的女孩，用看乞丐的眼神，看著他。

“扔出去。”玄冥真人的聲音平靜無波。

執(zhí)法弟子加快腳步，將陸豐拖出刑堂、長廊、演武場，直至青云宗山門。沿途嘲諷、唾棄、議論聲如浪涌來，他卻充耳不聞。

世界里，只剩蘇清雪最后的陌生眼神，和林傲天那抹勝利的冷笑。

山門緩緩開啟，門外是陡峭石階與茫茫云霧。執(zhí)法弟子狠狠一甩，陸豐的身體在空中劃過弧線，重重砸在石階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他卻已無感。

他趴在冰冷石階上，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山門，看著門縫中最后消失的青云宗景象，看著石臺邊，那個溫順茫然的蘇清雪。

山門徹底關(guān)閉。

將他的過去、執(zhí)念、與所***，徹底隔絕在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