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闖星云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況，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慘不忍睹。”

喬安·小庫一邊用手抹去護目鏡上的霧氣，一邊故作鎮定地環顧著指揮艙。

電路屏幕的綠色符號跳舞一般扭曲，外面的星色模糊翻涌，她甚至不確定是自己的眼睛花了，還是星云里自帶的幻覺效果。

無重力下的咔啦·啪啦正頭朝下漂浮，觸角像泄了氣的章魚臂，一副沒睡醒的表情。

“小庫，是不是你昨晚又隨便動了引擎？

我記得它昨天還發出‘嘎咕嘎咕’的奇怪聲音。”

喬安嘴角一抽：“那不是引擎，是穆克的新型泡椒蒸汽鍋。

他把廚房接到了船體動力回路。”

“是滴！”

穆克·卡卡正端著一碗冒著熒光綠泡泡的“星云藕湯”，笑得像水母精分。

“現在能量流和味道一樣混合，滋補又刺激！

你要不嘗。”

咔啦·啪啦的觸手首接把碗推遠了三厘米。

“不了謝謝，我吃了會變色的。”

導航席上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嗤笑。

“如果你們聊夠了，是不是有人要看看我們的空間坐標？”

露比?覓歌修長的手指在控制臺上切換星圖，映出一張毫無感情的臉。

星圖投影像被打碎的玻璃，三維坐標己經看不見任何己識別的帝國航線，只有一圈怪異的紫色氣流緩緩旋轉。

鸚鵡螺號就在風暴般的星云中，像顆迷失的水母。

布洛克船長皺著眉，一言不發。

艙內每次閃電擊打時，藍光都映在他堅毅的下巴上。

他按下通訊按鈕，聲音里帶著冰冷的幽默感：“諸位，恭喜你們。

我們剛剛成為‘史上首艘自愿撞進摩挲星云的民用飛船’。

如果你們活著出去，新聞稿里記得加我的名字。”

喬安松了口氣，玩笑話總比嚴肅沉默更讓人安心。

她撐著艙壁掙脫失重，嘴里還不忘調侃：“船長，至少我們很特別。

順便說一句，這里的云是不是有‘自帶甜味’的功能？

再飄下去會不會把我們腌成星云咸菜啊。”

咔啦·啪啦的身體在空中一激靈，皮膚浮現出橘色斑點。

她好奇湊近舷窗，西只眼睛疊在一起盯外面看。

“這是摩挲星云變色幻霧。

咸味只是一種類神經反應。

某些生物會自行提取氣體礦物，說不定這里能采樣新的物種！”

“說得像你己經確定我們暫時不會死一樣。”

露比冷冷補刀，但手指明顯比剛才更緊張地扣在操控桿上。

飛船控制臺跳起尖銳的警報。

動力場不穩，陷云深度加劇。

“船長，核心區可以穿越嗎？”

喬安小聲問。

布洛克瞥了她一眼，“只有兩個選擇：自己找出口，還是被送成一盤軌道亂燉。”

這時，穆克突然沖向舷窗，大聲嚷嚷：“有怪物！”

結果大家順著視線看出去，只見一只似龜非龜、身披珊瑚紋理的星云巨獸正慢吞吞在飛船邊約摸兩百米處游弋。

它的背上竟然長著一叢五顏六色的甲殼花，花朵隨著云霧呼吸般收縮舒展。

“看，摩挲龜花！”

咔啦雙眼瞇成一條縫兒，模仿起那星獸的動作扭了起來，“這是宇宙級稀有種，能吸食云霧中的礦物沉淀，背上的花居然還會發聲哦。”

喬安訝然，“上次在數據庫看到它的照片，我還以為那是程序員被甲殼蟲逼瘋后畫的。”

穆克這時突然靈機一動，把作為“新式調料熏鍋”的動力管首接拆開，把塑料蓋對著窗戶，用流利的“廚師外星腔”大吼：“小心它喜歡搶帶味道的東西！”

才說完，星云巨獸似乎嗅到了“鸚鵡螺號”上逸出的異香，竟緩緩靠攏過來。

一道虹彩流電瞬間劃過，巨獸噴水般吐出一團影子，準確無誤砸在飛船引擎后倉。

警報聲刺耳裂耳。

飛船猛地一晃，喬安踩斷了懸浮座椅后的小腳踏，整個人順著慣性撞進工具箱，摔出了一串地道的殖民地臟話。

布洛克沉聲，“動力室出故障。

小庫，咔啦，你倆去查查狀況。

露比，預備副導航。

穆克，不許再開鍋了！”

“遵命！”

喬安趕緊解開安全繩索，正準備帶著咔啦下艙。

咔啦扭成一團滑稽地鉆進通道口，觸手抓走一把螺絲刀，回頭學著喬安語氣道：“希望不是把引擎煮成藕湯了~”動力艙里，一片五彩煙霧。

引擎表面爬著一堆晶瑩剔透的氣泡，每個里頭都映著帶花紋的小星云龜，一個個“啵啵”破掉，里面還飄出幾顆熒光孢子。

“這些孢子會不會黏住我們？”

喬安警覺地抽出多功能電焊筆。

咔啦興奮極了，一面掃描一面變形成半透明狀，主動分析孢子結構。

“它們只是喜歡高能量場的生物微粒，對船體沒什么大害處。

不過可能會讓導航儀器胡亂飄舞。”

果然，露比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導航儀都快變成旋轉壽司了。

數據源一會兒處理成詩，一會兒識別成食譜！”

喬安一邊捏著鼻子驅散甜膩的氣味，一邊吐槽道：“看來那鍋星云藕湯真的有副作用。

咔啦，快幫我把傳感器重置。

要不我們就只能讓穆克把船開進廚房了。”

咔啦動作敏捷，用她自帶的腺體分泌出一片奇異藍色粘膜，覆蓋在敏感的接口處。

沒多久，引擎上的孢子紛紛掉落，像雨后蘑菇一樣隨風消散，動力核心終于發出一聲舒暢的嗡鳴。

外面的摩挲龜花大概對熏鍋味道失望，慢吞吞地扭頭游開。

喬安用袖口擦了下額頭，長出一口氣。

“好了。

歪打正著，我們竟然成了星云生物學的活樣本。”

咔啦一邊整理工具，一邊期待地搖晃腦袋：“我能帶點孢子回實驗室嗎？

百分百新物種！”

“前提是別再讓它們進引擎艙下五子棋。”

喬安哭笑不得。

他們回到指揮艙時，露比正冷冷地瞪著主屏：“星云深度掃描里出現一段疑似文明遺跡的信號，但路徑極不穩定。”

布洛克船長站在星圖前，嘴角微微揚起。

“各位，看來我們的‘誤闖’之旅，馬上就要有新目標了。”

穆克正好提著剛恢復動力的熱水壺晃晃悠悠地走出來，仰著頭高聲宣布：“今天餐后有孢子蝦仁花湯！”

一陣混雜著驚嘆和絕望的哄笑聲把指揮艙里溶成一道柔和的人影剪影。

鹿角狀的星云光芒透過舷窗，把五個人和一條意想不到的命運線粒子，卷進這奇跡與荒誕共舞的宇宙深處。

鸚鵡螺號在波動的星云中微微偏轉，朝那神秘遺跡的信號點緩緩駛去，除了引擎還隱隱有藕湯味兒，一切都充滿了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