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節是體育課。，三三兩兩地往操場走。，走出**室的時候，山田從后面追上來。“硯川！今天體育課打籃球！”他一臉興奮，“你打不打？隨便。那就一起！”山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倆一隊，肯定贏！”，但也沒拒絕。
走到操場的時候，女生們已經在另一邊集合了。今天的項目是跳高和短跑，由體育老師分組指導。

絕往那邊看了一眼。

女生隊伍里，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最后一排，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白色運動服，棕色的長發扎成了馬尾。

“看什么呢？”山田湊過來。

絕收回視線。

“沒什么。”

山田順著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笑容。

“哦——風間同學啊?！?br>
絕沒理他，往籃球場走去。

2

籃球場上，男生們分成兩隊。

山田拿著球，站在三分線外，躍躍欲試。

“硯川！待會兒我傳給你，你直接投！”

絕站在籃下，點了點頭。

哨聲響了。

山田運球突破，對方兩個人上來包夾。他把球往旁邊一撥，傳給絕。

絕接球，起跳，投籃。

球空心入網。

“漂亮！”山田跑過來，跟他擊掌，“繼續繼續！”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絕幾乎每次出手都能得分。

他的動作很干凈，不花哨，但準得嚇人。對方換了幾個人防他，都沒用。

又一次進球后，山田跑過來，一臉崇拜。

“硯川，你也太強了吧！以前打過籃球？”

“沒有?！苯^說，“只是看得準?！?br>
山田撓了撓頭，沒聽懂。

旁邊有人喊：“山田！該你發球了！”

“來了來了！”山田跑過去。

絕站在原地，喘了口氣。

他往操場另一邊看了一眼。

女生們正在練跳高。那個小小的身影排在隊伍里，等著輪到她。

3

跳高場地。

螢站在隊伍里，有點緊張。

她體育一向不太好。跳高更是弱項。

前面的同學一個個跳過去。有的輕松過桿，有的把桿碰掉，引起一陣笑聲。

很快就輪到她了。

螢走到起跑點，深吸一口氣。

“風間同學，加油！”旁邊的女生喊。

螢點點頭，開始跑。

跑到桿前，她用力起跳——

腿抬得不夠高，腳后跟碰掉了桿。

“啊……”她摔在墊子上，有點懊惱。

“沒事沒事，下次加油！”老師喊。

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隊伍后面。

下一個是美香。

美香跑過去，輕輕一躍，完美過桿。

她落地后，回頭看了螢一眼，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螢笑了笑。

4

籃球賽還在繼續。

絕這邊已經領先十幾分了。山田越打越興奮，滿場飛奔，汗流浹背。

又一次進攻，山田突破到籃下，正要投籃，對方一個人沖過來搶斷。

兩人撞在一起，球飛了出去。

“犯規！”山田喊。

裁判吹哨。

山田從地上爬起來，正要說什么，突然聽見操場另一邊傳來驚呼聲。

“啊——！”

“風間同學！”

絕猛地轉過頭。

跳高場地那邊，一堆女生圍在一起。有人在大喊老師。

他沒多想，直接跑過去。

“讓一下?！彼麚荛_人群。

螢坐在地上，捂著左膝蓋，臉色發白。

血從她的指縫里滲出來。

“怎么了？”絕蹲下來。

螢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我、我跳高的時候沒站穩，摔下來的時候膝蓋磕在桿子底座上了……”她小聲說，聲音有點抖。

絕看了看她的膝蓋。傷口不小，還在流血。

“能站起來嗎？”

螢試著動了動，倒吸一口涼氣。

“疼……”

絕沒說話，直接一只手穿過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抱起來。

螢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周圍瞬間安靜了。

山田站在人群外面，張大了嘴。

美香拿著毛巾跑過來，看見這一幕，也愣住了。

“醫、醫務室在哪？”絕問。

“那邊?！泵老阒噶酥附虒W樓的方向，“一樓最里面。”

絕抱著螢，快步往那邊走去。

5

從操場到醫務室，要穿過一條走廊。

螢被絕抱著，臉埋在他胸口，不敢抬頭。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汗水混合著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急，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那個……”她小聲說，“我自已能走的……”

絕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螢不敢再說話了。

她偷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前方，右眼專注，眉頭微微皺著。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左眼的繃帶纏得很整齊。

她突然很想問，那下面是什么。

但她沒問。

6

醫務室的門開著。

絕抱著螢走進去，把她放在病床邊。

“老師不在？”他看了看四周。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來了來了——誒？”

保健室老師小林明日香走進來，看見他們倆，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絕，又看了看坐在床邊、運動褲上沾著血的螢，然后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走過來。

“怎么了？”

“跳高的時候摔了，膝蓋磕在桿子底座上。”絕說。

小林老師點點頭，蹲下來檢查螢的傷口。

“嗯，還好，不是很深，但需要清理一下。”她站起來，去拿藥箱，“硯川君，你先去上課吧，這邊我來處理。”

絕沒動。

小林老師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看著螢，眉頭還皺著。

小林老師笑了一下。

“放心，交給我?！彼f。

絕這才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風間?！?br>
螢抬起頭。

“有事讓人來叫我?！彼f。

然后他走出去了。

小林老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了看螢，挑了挑眉。

“硯川君？”她輕聲問。

螢的臉一下子紅了。

7

操場上，體育課還在繼續。

絕回到籃球場的時候，山田立刻跑過來。

“硯川！風間同學怎么樣了？”

“醫務室。”

“嚴重嗎？”

“不知道?！?br>
山田撓了撓頭，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繼續打球。

但絕明顯心不在焉。投籃命中率還是很高，但整個人比之前更沉默了。

山田偷偷看了他好幾次。

下課鈴響的時候，山田終于忍不住了。

“硯川，你是不是擔心風間同學？”

絕沒回答。

山田也沒再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一起去醫務室看看。”

8

醫務室里，螢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

小林老師給她貼了塊紗布，又開了點消炎藥。

“這兩天別劇烈運動，傷口別碰水?！彼诘?，“明天再來換一次藥。”

螢點點頭，從床邊下來。

她正要道謝，門口傳來腳步聲。

絕和山田站在門口。

“處理好了？”絕問。

螢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嗯，已經沒事了?！?br>
山田湊過來看了看她的膝蓋，倒吸一口氣。

“哇，這么大一塊紗布，肯定很疼吧？”

“還好……小林老師處理的時候有點疼，現在好多了?！?br>
“那就好那就好?！鄙教飺项^，“剛才硯川可擔心了，直接抱著你就跑過來了——”

“山田?！苯^打斷他。

山田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下去。

螢的臉又紅了。

小林老師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行了，都回去上課吧?！彼f，“風間同學，如果下午還疼，可以再來找我。”

“謝謝老師?！?br>
三個人走出醫務室。

走廊上，山田走在前面，絕和螢并排走在后面。

“疼嗎？”絕問。

螢搖搖頭：“不疼了?！?br>
絕沒說話，但腳步放慢了一點。

三個人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美香已經在等著了。

她看見螢，立刻跑過來。

“螢！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美香看了看她的膝蓋，松了口氣，然后抬起頭，看向絕。

“硯川同學。”她說。

絕看著她。

美香推了推眼鏡，表情有點認真。

“剛才謝謝你?！彼f，“送螢去醫務室。”

絕點了點頭，沒說話。

美香還想說什么，上課鈴響了。

9

下午的課，螢上得有點心不在焉。

不是因為膝蓋疼，而是因為別的事。

她總是不自覺地往最后一排看。

絕坐在那里，看著黑板，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但螢總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她想起他抱著她跑過走廊的時候，他眉頭皺著的樣子。

她想起他站在醫務室門口，說“有事讓人來叫我”的時候，聲音很淡，但很認真。

她想起山田說的話：“剛才硯川可擔心了”。

他真的……擔心她嗎？

“螢，這道題你來回答。”

螢猛地站起來，臉一下子紅了。

數學老師木村健站在***，笑瞇瞇地看著她。

“呃……那個……”

旁邊美香小聲提醒：“第三題，選*?！?br>
“選*！”螢趕緊說。

木村老師推了推眼鏡，還是笑瞇瞇的。

“風間同學，上課要專心哦。不要一直看后面?！?br>
教室里響起一陣竊笑。

螢的臉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最后一排。

絕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微。誰也沒看見。

10

放學后。

螢收拾好書包，正要站起來，美香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螢?！彼龎旱吐曇?，“問你個事。”

“什么？”

“你跟硯川同學……什么情況？”

螢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情況？”

美香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別裝傻。體育課他抱著你跑的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倆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我、我們就是鄰居……”螢小聲說，“周末一起買過菜，別的沒什么……”

“一起買菜？”美香挑眉，“還一起做什么了？”

“就是……他教我挑魚，還教我做了炸雞……”

美香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嘆了口氣。

“螢，你知道你這樣很危險嗎？”

“危險？”

“嗯。”美香點頭，“再這樣下去，你會喜歡上他的?！?br>
螢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沒有……”

“沒有？”美香看著她，“那你為什么臉紅？”

螢說不出話來了。

美香又嘆了口氣。

“算了，我不管你了?！彼酒饋?，“不過記住了，如果他敢欺負你，告訴我?！?br>
螢愣愣地點點頭。

美香背起書包，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彼f，“你知道他為什么左眼一直纏著繃帶嗎？”

螢搖搖頭。

美香想了想。

“我打聽過，沒人知道。好像從開學第一天就這樣?！彼屏送蒲坨R，“有人說他左眼受過傷，有人說什么特殊原因，但沒人敢問。”

螢低下頭。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上，他抱著她的時候，她離他的左眼那么近。

那下面，到底是什么呢？

11

教室外面，山田正在等絕。

“硯川，一起走吧！”他熱情邀請，“正好我順路去買東西?！?br>
絕看了他一眼。

“你住足立區，不順路。”

山田撓頭：“呃……對哦?！?br>
他頓了頓，又湊過來。

“那個……硯川，我能問你個事嗎？”

絕看著他。

山田難得有點猶豫，吞吞吐吐的。

“就是……你那個繃帶……”他指了指自已的左眼，“為什么一直纏著??？”

絕沒說話。

山田趕緊擺手：“不是不是，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我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

絕看了他一會兒。

然后他抬起手，放在左眼的繃帶上。

“你想知道？”他問。

山田愣住了。

12

絕看著他。

“可以給你看?！彼f，“但你別說出去?！?br>
山田用力點頭：“絕對不說！”

絕放下手，慢慢解開左眼的繃帶。

繃帶一圈一圈落下。

山田屏住呼吸。

然后他看見了。

繃帶下面，是一只藍色的眼睛。

很藍。不是那種普通的藍色，而是像深海一樣，藍得幾乎不真實。

那只眼睛正看著他。

山田愣住了。

絕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以前有人看見這只眼睛的時候，會尖叫，會后退，會說“怪物”。

他不知道山田會是什么反應。

山田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開口。

“**?！彼f。

絕愣了一下。

山田湊近了一點，認真地看著他的左眼。

“好酷??！”他眼睛亮起來，“真的，太酷了！像漫畫里的角色！”

絕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有人這么說過。

從來沒有。

“天生的？”山田問。

“嗯。”絕說，“顏色和普通人不一樣，覺得麻煩，就遮著了。”

山田撓了撓頭：“麻煩？哪里麻煩了？多帥啊！”

他拍了拍絕的肩膀。

“要是我有這么酷的眼睛，我天天睜著給人看！”

絕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山田又看了兩眼他的眼睛，然后撓了撓頭。

“不過你要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肯定不說?！彼f，“放心，我嘴嚴著呢！”

絕點了點頭，把繃帶重新纏上。

“謝了?！彼f。

山田嘿嘿笑了兩聲。

“走吧走吧，一起去車站！”他說，“今天我請客，便利店隨便挑！”

絕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說順路去買東西？”他問。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撓頭。

“呃……對哦，我住足立區來著……”

絕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13

校門口，美香和螢正站在那里。

山田看見她們，立刻揮手。

“鈴木！風間同學！”

美香翻了個白眼。

“來了?！彼÷晫ξ炚f。

四個人在校門口碰頭。

山田熱情洋溢：“今天好巧啊，大家一起走！”

美香看著他：“你不是住足立區嗎？跟世田谷又不同方向?！?br>
“呃……我可以先送你們到車站！”

“不用。”美香拉著螢的手，“我們自已走?！?br>
她說完，拉著螢往前走了。

山田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她今天怎么這么兇……”

絕看了他一眼。

“……加油。”他說。

山田沒聽懂：“加油什么？”

絕沒回答，往前走了。

山田在后面追上去：“誒，硯川，等等我！”

14

世田谷的街道，傍晚很安靜。

絕走在前面，螢跟在后面三四步。

和平時一樣。

但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螢看著他的背影，腦子里全是美香說的話。

“你知道他為什么左眼一直纏著繃帶嗎？”

她確實不知道。

她很想問。

但又不敢問。

走到那棟小公寓門口的時候，螢停下來。

“那個……”她開口。

絕也停下來，回過頭。

螢低著頭，手指抓著書包帶子。

“今天……謝謝你?！彼÷曊f，“送我去醫務室?！?br>
絕沒說話。

螢鼓起勇氣，抬起頭。

“還有……那個……”她看著他的左眼，“你的繃帶……”

絕看著她。

“剛才山田也問了。”他說。

螢愣了一下。

絕看著她。

“你想看嗎？”他問。

螢愣住了。

15

絕看著她。

“可以給你看?！彼f，“但你別害怕?！?br>
螢搖搖頭：“我不害怕。”

絕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頓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解開左眼的繃帶。

繃帶一圈一圈落下。

螢屏住呼吸。

然后她看見了。

繃帶下面，是一只藍色的眼睛。

很藍。不是那種普通的藍色，而是像深海一樣，藍得幾乎不真實。

那只眼睛正看著她。

螢愣住了。

絕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

以前有人看見這只眼睛的時候，會尖叫，會后退，會說“怪物”。

他不知道螢會是什么反應。

螢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開口。

“好漂亮。”她說。

絕愣住了。

螢走近一步，認真地看著他的左眼。

“真的，好漂亮。”她重復，“像大海一樣?！?br>
絕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有人這么說過。

從來沒有。

16

“天生的。”絕說，聲音很淡，“顏色和普通人不一樣，覺得麻煩，就遮著了?！?br>
螢點點頭。

“可是……”她小聲說，“不遮住也可以的?！?br>
絕看著她。

“我覺得很好看?！蔽炚f，臉有點紅，“真的?！?br>
絕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把繃帶重新纏上。

“還是遮著吧。”他說。

螢有點失望，但沒再說什么。

絕纏好繃帶，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他說，“傷口別碰水。”

螢點點頭。

她轉身往公寓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絕君?！彼啊?br>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絕站在那里，看著她。

螢笑了笑。

“明天見?！?br>
然后她跑進公寓。

絕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關上。

夕陽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隔著繃帶，摸了摸左眼。

“像大海一樣……”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

然后他轉身，往對面走去。

17

晚上。

螢坐在窗邊，膝蓋上的傷口隱隱有點疼。

但她沒在意。

她一直在想那只眼睛。

深藍色的，像海，像夜空，像她小時候看過的深海紀錄片里那種藍。

很漂亮。

為什么別人會覺得可怕呢？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對面別墅的二樓，燈亮著。

那個窗戶里，有一個身影坐在窗邊。

她看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

猶豫了一下，她打開通訊錄，給美香發了一條消息。

"美香，我問你哦。"

很快收到回復。

"什么？"

螢想了想，打字。

"如果你看見一個人的眼睛是藍色的，像大海一樣的那種藍，你會覺得可怕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后美香回復："不會啊，很酷吧。怎么了？"

螢笑了笑。

"沒什么。晚安。"

"？？？你把話說清楚！"

螢沒再回復。

她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窗戶。

那個身影還在那里。

她輕輕說了一句：“晚安，絕君?！?br>
然后拉上窗簾。

18

對面別墅里。

絕坐在窗邊，手里拿著那本《星期天的面包店》。

但他沒在看。

他看著對面那扇已經拉上窗簾的窗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的事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她摔倒了，流血了，臉色發白。

他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那么輕，輕得讓他有點害怕。

然后她看見了他的眼睛。

沒有尖叫，沒有后退，沒有說“怪物”。

她說：“好漂亮。”

像大海一樣。

絕摸了摸左眼的繃帶。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這只眼睛了。

從懂事起，它就被人當成異類。父母還在的時候，總是讓他遮著。父母走了之后，他自已遮著。

遮著就習慣了。

可是今天，有一個人說，它很漂亮。

還有山田那個笨蛋說，它很酷。

絕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書。

書翻到某一頁，上面寫著：

“有時候，你害怕讓人看見的東西，恰恰是別人覺得最美的?！?br>
他看了那句話很久。

然后他合上書，站起來，走到窗邊。

對面那扇窗戶已經黑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輕輕說了一句：“晚安。”

19

第二天早上。

七點五十分。

螢站在公寓門口，往對面看。

門開了。

絕走出來，穿著校服，左眼纏著白色繃帶。

和平時一樣。

但螢覺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樣。

她小跑著過去。

“早上好?！彼f。

“早?！?br>
兩個人并排往前走。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美香已經在等著了。

她看見兩個人一起走過來，又看見螢臉上那個藏不住的笑容，挑了挑眉。

“早上好?！彼f，挽住螢的胳膊，“走吧?！?br>
三個人走進校門。

美香湊到螢耳邊，小聲問：“昨晚那條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螢笑了笑，沒回答。

她回頭看了一眼。

絕走在后面，陽光落在他身上，左眼的繃帶有點刺眼。

但她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那是一只藍色的眼睛。

像大海一樣。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