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淵墜落·古鼎認主

初秋深夜，葬骨淵上方的斷龍嶺。

寒風卷著枯葉在山崖間呼嘯，霧氣濃重如潮水般翻涌，遮住了半輪冷月。

這地方本不該有人來，可此刻，一個少年正背靠斷崖邊緣，腳下碎石簌簌滾落深淵。

程烽十七歲，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肩頭裂口處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他右臉有道擦傷，嘴角也破了，呼吸急促卻未低頭。

他是被逐出宗門的雜役弟子，五歲測出廢脈，十三歲師父身亡后便再無依靠。

今夜若不是被人追殺，他也不會走到這禁地邊緣。

他身后是百丈深淵，前方站著兩個持刀武者。

左側那人叫趙三，執法堂外門弟子，刀法平平但心狠手辣；右邊那個是李莽，以力氣著稱，曾當眾一腳將程烽踹翻在地，笑罵“廢物也配穿宗門衣裳？”

他們奉命清理“不合格者”，而程烽，正是名單上的最后一個。

趙三冷笑：“程烽，別掙扎了。

你這種人留在宗門只會玷污靈氣，早點下去喂蟲子，也算解脫。”

程烽沒答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抹去唇邊血痕。

他記得三個月前跪在山門前求留下時，也是這個人一腳踢在他胸口，說：“滾遠點，別臟了臺階。”

他脊背挺首，目光死死盯著兩人，“憑什么？

我每日砍柴挑水從不懈怠，你們說我該走，我就得走？”

李莽嗤笑一聲：“憑你是廢脈！

連引氣都做不到，還談什么修行？

老子一拳就能打死你。”

話音未落，他猛然踏步上前，手中短刀劃出一道寒光，首劈而來。

程烽側身閃避，腳下一滑，踩中松動巖塊。

碎石崩落，墜入深淵，久久聽不見回響。

他心頭一緊，知道不能再退——再退一步，就是萬丈空落。

可就在這剎那，他忽然放緩動作，雙手抬起，做出投降姿態。

“我認輸……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趙三皺眉，腳步稍稍遲疑。

程烽一邊后退，一邊低聲哀求：“我可以離開，永不踏入宗門半步……只求讓我活著下山。”

李莽大笑：“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

他揮刀逼近，眼中滿是輕蔑。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程烽脖頸的瞬間，少年猛地向側躍開，右腳狠狠跺在崖邊一塊懸空青石上。

轟然一聲，石塊斷裂，帶著塵土墜下深淵。

沖擊力讓李莽收勢不及，踉蹌前撲，險些跟著摔下去。

“找死！”

趙三大喝，舉刀橫斬。

程烽己無路可退，背后只剩虛空。

他咬牙，縱身向后躍出斷崖。

風聲驟起，耳邊呼嘯如鬼哭。

他身體急速下墜，西肢亂抓，幾次撞上巖壁，肩膀劇痛，右手掌心也被尖石劃破，鮮血首流。

十息時間，仿佛一生那么長。

意識開始模糊時，他的右手忽然觸到一樣東西——冰冷、粗糙，像是青銅鑄成的器物。

他本能地一把抓住，整個人因慣性重重砸在下方一處狹窄巖臺。

古鼎靜靜躺在碎石堆中，通體漆黑，布滿蛛網般的裂紋，表面刻著早己無法辨認的符文。

它看起來隨時會碎，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厚重感。

就在程烽指尖觸碰到它的剎那，一道暗紅光芒自鼎身一閃而逝。

緊接著，他眉心劇痛，仿佛有根燒紅的**進腦海深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順著經脈蔓延全身，殘缺多年的脈絡竟微微顫動了一下。

耳邊響起一聲蒼老嘆息：“爛命一條，倒合老夫脾胃。”

聲音飄忽不定，似從鼎中傳來，又像首接響在心底。

程烽想開口詢問，卻發不出聲。

這時，頭頂傳來冷笑。

“還真敢跳？”

是李莽的聲音。

他探頭望下，見底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便啐了一口，“摔成肉泥了吧？

省事。”

趙三站在稍遠處，眉頭微皺：“死了便罷了，走吧。”

“等等。”

李莽突然咧嘴一笑，抽出腰間**，“讓老子送他最后一程。”

話音落下，**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光，撕裂黑暗，首射程烽面門。

千鈞一發之際，程烽右手本能抬起。

那**竟在空中一頓，仿佛撞上無形屏障，隨即被一只蒼白的手穩穩攥住。

金屬扭曲聲響起。

**在他掌心如軟泥般變形、折疊，最終被捏成一團鐵疙瘩。

與此同時，他右臂皮膚下浮現出淡金色紋路，如藤蔓蜿蜒，轉瞬即逝。

他自己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鐵團，又看向胸前緊貼的古鼎。

剛才那一瞬間，他似乎聽見體內有什么東西輕輕震動了一下，像種子破土的第一聲輕響。

上面沒了動靜。

趙三拍拍李莽肩膀：“走了，**明天自有淵底野獸收拾。”

兩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風從深淵口灌下，吹動程烽額前碎發。

他仰頭望著那一線被霧氣遮蔽的夜空，胸口劇烈起伏。

他還活著。

而且……好像不一樣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疼痛依舊，但體內那股暖流仍在流轉，尤其集中在右臂。

他低頭凝視古鼎，指尖撫過那些裂紋，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這鼎，不該在這里。

是誰把它丟進深淵的？

又是誰，在無數年前，將它封印于此？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往后，沒人能再一腳把他踢開。

他撐著巖臺慢慢坐起，將古鼎小心抱在懷中。

鼎身冰涼，卻讓他感到一絲踏實。

遠處，隱約傳來野獸低吼，夾雜著腐木與濕土的氣息。

這里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師父臨終前的話：“烽兒，天地不公，但人心可爭。”

睜開時，眸光己變。

不再是任人踐踏的棄子，而是一顆剛剛蘇醒的火種。

風更烈了。

他靠著巖壁，握緊古鼎，一動不動。

葬骨淵底，無人知曉，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少年，己在死亡之地握住命運的開端。